“嘩啦——”
刺鼻的液體潑灑在破爛的紙板和發霉的床墊上。
“燒！全他媽給我倒上去！白天那個敢管閑事的雜種，我要他變成烤肉！”
光頭混混的咆哮聲在跨海大橋的橋洞下炸響，帶著毫不掩飾的暴虐。
緊接著，“嚓”的一聲，一根防風火柴劃破了哥譚冬夜的黑暗，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致命的弧線，精準地落入浸透了汽油的垃圾堆里。
“轟！”
橘紅色的火牆瞬間拔地而起，順著汽油的軌跡，像一條發狂的火蛇，瘋狂吞噬著橋洞下的一切。
布魯斯猛地睜開眼楮。
沒有蝙蝠洞里的高科技警報，也沒有阿爾弗雷德溫和的叫醒服務。喚醒他的是肺部一陣劇烈的撕裂感，以及幾乎要將眉毛烤焦的恐怖高溫。
他睡得太沉了。體力透支、極度饑餓，加上腳底感染引發的低燒，讓這位受過全球最頂尖抗壓訓練的戰術大師，在哥譚的底層喪失了最基本的警惕。
“咳咳咳•••救命！救命啊！”
旁邊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是那個裹著破毯子、一直咳嗽的老頭。
布魯斯迅速翻身爬起，橋洞下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濃煙滾滾，塑料燃燒產生的劇毒氣體充斥著每一寸空間。
原本擠在這里過夜的幾十個流浪漢，此刻像炸了窩的耗子，互相推搡、踩踏著往外瘋跑。
沒人去管那個倒在火海邊緣的老頭。甚至有人為了搶道，直接一腳踩在老頭那條本就殘疾的腿上。
“我的腿•••啊！救救我•••”老頭在地上絕望地往前爬，手指摳進泥地里，身後的破毯子已經被火星點燃。
布魯斯本能地伸手摸向腰間。
空的。
沒有防火凝膠，沒有抓鉤槍，沒有蝙蝠鏢。他現在不是那個能在哥譚夜空飛翔的黑暗騎士，他只是約翰•史密斯，一個穿著破格子襯衫、腳踩發臭膠鞋的流浪漢。
“該死！”布魯斯暗罵一聲。
火勢蔓延得極快，上方的一塊巨大防水布被燒斷了繩索，帶著一團烈火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正好封死了老頭逃生的路線。
布魯斯沒有猶豫。他環顧四周，視線鎖定在五米外那個散發著惡臭的污水坑。他毫不猶豫地撲了過去，在冰冷刺骨、漂浮著排泄物和機油的污水里滾了一圈，將全身徹底打濕。
接著，他脫下那件破夾克，在水里浸透，捂住口鼻，頂著幾乎要將皮膚烤熟的高溫，一頭扎進了火海。
“把手給我！”布魯斯沖到老頭身邊，一把拽住他干枯的手臂。
“火！火燒過來了！”老頭嚇得涕淚橫流，死死抱住布魯斯的大腿，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布魯斯咬緊牙關，一把扯掉老頭身上著火的毯子，然後半蹲下身，強行將老頭扛在肩上。
“咳咳•••”毒煙順著夾克的縫隙鑽進氣管，布魯斯的肺部像風箱一樣劇烈喘息。他腳底的傷口泡了污水，此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但他沒有停下。核心肌肉群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他扛著一個成年男人的重量，在坍塌的燃燒物中左躲右閃。
“砰！”
一截燒斷的粗大木梁砸下來，擦著布魯斯的後背砸在地上。火星濺在他裸露的脖頸上，燙出幾個燎泡。
“撐住！”布魯斯低吼著，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猛地向前一躍。
兩人重重地摔在橋洞外的泥地上。
新鮮的冷空氣灌入肺部，布魯斯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咳出的唾沫里帶著黑色的煙灰和血絲。他成功了。他用這具沒有任何防護的凡人之軀，從死神手里搶回了一條命。
他轉過頭，想看看老頭有沒有被燒傷。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十幾道刺眼的手電筒強光瞬間打在了他的臉上。
“跑啊？接著跑啊？你他媽白天不是挺能打的嗎？英雄？”
光頭混混手里拎著一根生銹的鋼管，有節奏地敲擊著掌心，大步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的身後，跟著十五個同樣拿著鐵棍、棒球棍，甚至還有砍刀的東區暴徒。
他們根本不管火場里死了多少人，他們來這里，就是為了找回白天丟掉的面子。
布魯斯眯起眼楮，適應著強光。他單手撐地，想要站起來。但極度的饑餓和剛才的劇烈消耗，讓他的雙腿一陣發軟。
“各位老大！各位老大！”
就在這時，一個尖銳、淒厲的聲音突然在布魯斯耳邊響起。
那個剛剛被布魯斯從火海里背出來的老頭，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猛地一把推開布魯斯。他連滾帶爬地向前撲了幾步，直接跪在光頭混混面前，瘋狂地磕頭。
“我不認識他！我根本不認識這個瘋子！”
老頭指著布魯斯，聲音里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討好︰“白天就是他打的你們！他還罵你們是下水道的垃圾！各位老大，這事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你們要打就打他，千萬別打我啊！”
布魯斯的動作僵在了原地。
他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老頭。
就在三十秒前，他冒著被燒死的危險，忍著惡臭的污水，後背被火星燙傷，把這個老頭從火場里背了出來。
而現在，這個老頭為了不被波及，毫不猶豫地把他賣了，甚至還添油加醋地給他扣上了一頂莫須有的罪名。
“滾滾滾！老不死的，別弄髒了老子的鞋！”光頭混混嫌惡地一腳踢在老頭的肩膀上。
“是是是！我這就滾！我這就滾！”
老頭如蒙大赦。那條之前在火場里聲稱“動不了”的殘腿，此刻爆發出驚人的靈活性。
他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鑽進了旁邊的黑暗巷道里，連頭都沒有回一下。生怕走慢半秒，就會挨上一棍子。
橋洞下，只剩下燃燒的火焰 啪作響。
布魯斯坐在泥水里，看著老頭消失的方向，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去看看當你餓了三天，面對一個拿著刀搶你最後半塊面包的流浪漢，你是選擇反擊殺了他，還是選擇餓死自己。】
【你以為你把壞人送進監獄，哥譚就會變好？你根本不懂這里的生存邏輯。】
楊明在韋恩莊園書房里說過的話，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布魯斯的靈魂上，將他那套高高在上、非黑即白的理想主義防線，砸得粉碎。
這就是哥譚的底層。
這就是他發誓要用一生去拯救的人。
沒有感激，沒有道德，沒有互助。只有赤裸裸的生存本能，為了活下去，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把救命恩人推向刀口。
這就是真實的哥譚嗎？
“怎麼？傻了？”光頭混混走到布魯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口濃痰吐在布魯斯的膠鞋上。
“白天在救濟站不是挺威風嗎？不是喜歡給殘廢出頭嗎？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光頭舉起手里的鋼管，指著布魯斯的腦袋。
“給我打！只要留一口氣就行，我要把他的手腳全敲碎，扔進哥譚灣里喂魚！”
十五個暴徒獰笑著，舉起手里的武器，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鬣狗，朝著布魯斯圍攏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