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踫我！”
布魯斯猛地睜開眼，肌肉本能地緊繃，右手如閃電般探出，死死鎖住了靠近自己那人的咽喉。
“啊！疼疼疼！先生，快松手！”
一聲驚恐且尖銳的慘叫在耳邊炸響。布魯斯愣了一下，昏迷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入大腦。燃燒的橋洞、背刺的老頭、揮舞的鋼管•••以及最後那個畫著滑稽笑臉的小丑。
他迅速松開手，大口喘息著，視線逐漸聚焦。
環顧四周，這是一個極度逼仄的出租屋。牆皮大面積剝落，露出了里面發黃的磚塊，天花板上有一灘陳年的漏水水漬。
但出乎意料的是，房間里沒有任何東區特有的霉味和尿騷味，反而透著一股廉價肥皂的清香。地板被擦得干干淨淨，窗台上甚至還放著一盆長勢不錯的綠蘿。
他低下頭，發現自己原本那件破爛的格子襯衫已經被換下，上半身赤裸，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上敷著某種帶有刺鼻草藥味的藥膏，外面纏著幾圈雖然劣質但洗得發白的干淨繃帶。
處理手法很粗糙，但很用心。
“你•••你差點捏碎我的手腕。”
站在床邊的是一個瘦弱的男人。他穿著一件洗得褪色的灰毛衣，揉著發紅的手腕，眼神里透著清澈的恐懼和一絲無奈。
他沒有化妝，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帶著長期熬夜和營養不良的疲憊，但眉宇間有一種溫和的怯懦。
布魯斯眯起眼楮，將眼前這張臉與昨晚那個小丑重合。
“是你救了我？”布魯斯的聲音因為缺水而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如果你是指昨晚在橋洞底下，我學警笛聲把那些混混嚇跑，然後把你像拖死狗一樣拖回這個五樓的出租屋•••那確實是我。”
男人苦笑了一下，轉身走到缺了一角的木桌旁，端起一個缺口的搪瓷茶缸，遞給布魯斯。
“喝點水吧，溫的。你昨晚燒得很厲害，我差點以為你要死在我那張二手沙發上了。”
布魯斯沒有接水杯。他死死盯著男人的眼楮，眼神銳利得像要將對方解剖。
經歷了昨晚老頭的背刺，他現在的防御機制已經開到了最大。
“為什麼？”布魯斯冷冷地問，“你不知道那些人是誰？你不知道救我會惹上麻煩？”
男人被布魯斯的眼神盯得有些發毛，他把茶缸放在床頭櫃上，後退了兩步。
“我當然知道他們是東區的地頭蛇。”男人嘆了口氣，拉過一把吱呀作響的折疊椅坐下。
“但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他們活活打死吧？這城市已經夠爛了，如果連我們這種泥潭里的人都不互相拉一把，那就真的沒救了。”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布魯斯的心口。
他看著眼前這個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男人，他沒有強悍的武力，沒有萬貫家財，甚至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
但在哥譚最黑暗的角落，他卻做出了布魯斯認為底層人絕對做不出的選擇。
“你叫什麼名字？”布魯斯的聲音稍微緩和了一些。
“杰克。”男人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杰克•內皮爾。你呢，大個子？”
“••••約翰。約翰•史密斯。”布魯斯用了那個假名。
“大眾臉的名字，配上你這身能去打職業拳擊的肌肉，反差真大。”杰克聳了聳肩，指了指布魯斯身上的繃帶。
“藥膏是我在樓下黑人老太太那里買的偏方，繃帶是我妻子用舊床單剪的，煮過消了毒。條件簡陋，你多擔待。”
“你妻子？”布魯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杰克轉過頭，目光溫柔地看向桌子上的一張照片。照片里，杰克摟著一個笑容燦爛的女人，女人的肚子高高隆起。
“珍妮特，她懷孕四個月了。”杰克的聲音里透著一絲驕傲，但也夾雜著深深的憂慮。
“她去第五街區的救濟站排隊領面包了，我本來不想讓她去，但我昨晚•••••因為演出搞砸了，被酒吧老板扣了工資。家里實在沒吃的了。”
布魯斯順著杰克的目光看去。桌子上放著一套廉價的紫綠色小丑服，還有幾個干癟的顏料管。
“你是個喜劇演員？”
“失敗的喜劇演員。”杰克自嘲地笑了笑。
“白天在化工廠當助理，還要被無辜扣工資，晚上去酒吧講笑話。可惜，哥譚的人似乎更喜歡看別人流血，而不是听別人講笑話。他們覺得我像個白痴•••不•••應該是真正意義上的‘小丑’。”
“但好在我的妻子一直支持我，沒有她的鼓勵，可能我早就垮了。”
說到這里，杰克還靦腆的笑了一下，這笑容是布魯斯在小時候經常在父母臉上看過的一模一樣。
布魯斯沉默了。
他想起了楊明在書房里對他說過的話。
【看到那些被你歸類為‘人渣’的家伙，在成為人渣之前，到底經歷了什麼。】
眼前的杰克•內皮爾，就是哥譚底層最真實的縮影。他善良、努力、熱愛家庭，卻被這座城市的生活重壓一點點榨干。
如果有一天，他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妻子，失去了最後的希望，他會變成什麼樣？
楊明如果在現場︰變成你一輩子都擺脫不了的夢魘。
布魯斯不敢深想，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引以為傲的蝙蝠俠事業，對于杰克這樣的人來說，毫無意義。
他能把欺負杰克的混混打斷腿，也他能給杰克一份體面的工作，但能讓他的孩子在一個安全的環境里出生嗎？
不能。
“咕嚕——”
一聲極其不合時宜的腸鳴音打破了房間的安靜。
布魯斯罕見地感到了一絲窘迫。從踏入東區的一刻開始，他就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
杰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這次的笑容沒有了剛才的拘謹，顯得很真誠。
“看來大個子你也餓壞了。”杰克站起身，走到角落的一個破舊櫥櫃前，翻找了一陣，拿出一個用報紙包著的半塊發硬的黑面包。
“珍妮特走之前留給我的，說讓我墊墊肚子。”杰克把面包掰成兩半，將稍微大一點的那半遞給布魯斯，“吃吧。雖然難嚼了點，但能管飽。”
布魯斯看著遞到面前的那半塊黑面包。
邊緣已經有些發霉，散發著一股酸澀的味道。這東西如果放在韋恩莊園，連阿福養的獵犬都不會看一眼。
但此刻，在布魯斯眼里，這半塊面包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沉重。
他沒有拒絕，伸手接過，用力咬了一口。粗糙的面包屑劃過干澀的喉嚨，比之前吃的不明液體的粥要好上太多了。
“謝謝。”布魯斯低著頭，聲音很輕。
“不客氣，約翰。”杰克咬著自己那半塊面包。
“等你傷好了，趕緊離開東區吧。這里不適合你這種看起來有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