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吧！你這個愛管閑事的雜種！”
光頭混混的怒吼聲伴隨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直奔布魯斯的後腦勺。
布魯斯還僵在原地。他那顆被頂級智商和無數戰術理論武裝的大腦，此刻正因為那個老頭的背叛而陷入短暫的死機。
他冒著被燒死的風險，在污水里滾過，背部被火星燙出燎泡，把那個老頭從煉獄里拖了出來。換來的卻是毫不猶豫的指認和出賣。
【去看看當你餓了三天，面對一個拿著刀搶你最後半塊面包的流浪漢，你是選擇反擊殺了他，還是選擇餓死自己。】
楊明那冷酷的聲音在腦海中回蕩，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挑破了布魯斯一直以來堅守的理想主義外衣。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橋洞下炸響。
生銹的空心鋼管狠狠砸在布魯斯的額角。巨大的動能瞬間撕裂了皮膚，甚至砸出了輕微的骨裂。
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飆射而出，順著高挺的眉骨流進眼楮，將布魯斯的視線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紅。
“呃•••”布魯斯悶哼一聲，高大健壯的身體踉蹌著向前撲了兩步。
他腳上那雙發臭的膠鞋踩在泥水里，發出滑膩的聲響。
“他媽的，這都沒倒？！”光頭混混愣住了。他看了看手里微微彎曲的鋼管，又看了看只是晃了晃身子的布魯斯。
在東區的街頭斗毆里，這一棍子下去，哪怕是兩百磅的壯漢也得腦震蕩躺在地上抽搐吐白沫。眼前這個穿著破格子襯衫的流浪漢，骨頭是用鋼鐵做的嗎？
“一起上！弄死他！把他剁碎了扔進海里！”光頭混混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凶光，揮舞著鋼管再次撲了上來。
十五個手持凶器的暴徒，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擁而上。
布魯斯用力甩了甩頭，甩飛眼睫毛上的血珠。
強悍到變態的身體素質讓他硬生生抗下了這一擊，沒有直接陷入昏迷。但極度的饑餓、體力的透支，以及剛才那一下重擊造成的輕微腦震蕩，讓他的反應速度斷崖式下跌。
他深吸一口氣，混雜著塑料燒焦味的空氣灌入肺部。腎上腺素開始瘋狂分泌，短暫壓制了身體的疼痛。
一個拿著棒球棍的混混從左側橫掃過來，直奔他的肋骨。
布魯斯本能地沉肩，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對方的手腕。手指發力，核心肌肉群瞬間繃緊。
“ 嚓！”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骨折聲，混混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布魯斯借力一記凶狠的頂膝，重重撞在對方的腹部，直接將其頂飛出去，砸在燃燒的垃圾堆邊緣。
但雙拳難敵四手。
在他擊飛一人的瞬間，一把生銹的砍刀擦著他的後背劈砍而下。
“嘶啦——”破舊的襯衫被撕裂，後背的肌肉被劃開一道十幾厘米長的血口，溫熱的鮮血涌了出來。
緊接著，又是一記悶棍砸在他的左肩上。
布魯斯單膝跪倒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血水混雜著汗水，順著剛毅的下巴滴落在骯髒的地面上，砸出一朵朵暗紅色的水花。
他感覺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剛才又因為救老頭，消耗了大量的體力加上吸入了不少濃煙，布魯斯現在的身體情況很糟糕。
他抬起頭，透過血色的視線，看著那些步步緊逼的暴徒。
這就是哥譚的底層。沒有公平的決斗，沒有騎士精神，只有最原始、最野蠻的暴力傾軋。
他真的要死在這里了嗎？死在這些他曾經發誓要拯救、卻又完全無法理解的人渣手里？
“打斷他的手腳！”光頭混混走上前，獰笑著舉起手里的鋼管，對準了布魯斯的膝蓋骨。
只要這一棍子下去，這個硬骨頭下半輩子就只能在街頭爬行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警察！警察來了！Gcpd！別跑！”
一聲尖銳、慌亂，甚至帶著點滑稽破音的嘶喊聲，突然從橋洞外圍的黑暗街道里傳了出來。
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陣極其劇烈的金屬踫撞聲︰“ ！”
听起來就像是警務人員在用警棍瘋狂敲擊路邊的鐵皮垃圾桶，或者是在踹警車的車門。
“條子？”光頭混混舉在半空的鋼管硬生生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黑暗處。
東區的警察雖然大部分都被黑幫喂飽了，平時對街頭的死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今天晚上情況不同，橋洞下燃起了這麼大的火，火光沖天，消防局和警局的巡邏車肯定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如果被抓個現行，就算不判刑，進Gcpd的拘留室被扒掉一層皮也是免不了的。
“媽的，算你命大！”光頭混混不甘心地啐了一口濃痰，惡狠狠地瞪了布魯斯一眼。“撤！趕緊走！”
對于這些街頭老鼠來說，避開警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十五個暴徒沒有絲毫猶豫，迅速收起武器，像退潮的污水一樣，轉眼間就鑽進了橋洞後方錯綜復雜的下水道和黑暗小巷里，消失得干干淨淨。
橋洞下，再次只剩下火焰吞噬垃圾的“ 啪”聲。
布魯斯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沒有讓自己完全趴下。他單手撐在泥地里，指甲縫里塞滿了骯髒的泥垢。
他努力抬起頭，想要看清是誰在黑暗中喊了那嗓子。
難道是賽琳娜？楊明派她來跟著自己了？不、不對！這個聲音明顯是男音。
但布魯斯的視線已經無法聚焦，重影疊疊，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黑暗中，一個略顯佝僂、瘦削的身影，正邁著有些滑稽的步伐，小心翼翼地從陰影里小跑著靠近。
“先生！先生！你•••你沒事吧？”
來人的聲音還在發抖，顯然剛才那幾聲虛張聲勢的叫喊，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勇氣。
布魯斯努力睜開眼楮。
透過猩紅的血色，他看清了那張湊近的臉。
那是一張涂滿了廉價劣質油彩的臉。
慘白的底妝因為汗水和雨水已經有些暈染斑駁，眼角畫著兩個夸張的藍色菱形，嘴角用大紅色的口紅，一直畫到了臉頰兩側，咧出了一個極其滑稽、又帶著幾分詭異的巨大笑容。
頭頂戴著一頂劣質的綠色假發，在哥譚的冬夜冷風中凌亂飛舞。
一個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