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停在挡风玻璃中间，彻底卡死了。
戈登看着副驾驶上的那张笑脸卡片。红墨水画出的弧度透着股廉价的腥气，下面压着那颗长满铜绿的子弹。
恐吓。
哥谭最不缺的把戏。
换作昨天，他会把这玩意儿装进物证袋，按流程上交，然后看着档案被锁进地下室吃灰。
现在不同了。
戈登拿起子弹，用拇指蹭掉底火边缘的污垢，没受潮，能打响。
他拔出腰间的配枪，退出弹匣，把这颗别人送来要他命的子弹，硬生生压进最顶端。
卡片被撕成碎片，顺着车窗缝隙塞进风雨里。
老福特挂上挡，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碾过积水开远了。
早上七点。东区的雨停了，天光泛着死鱼肚皮的白。
莱克街22号地下室里，玛吉戴着无菌手套，正对着一块带皮五花肉练习缝合。
杨明坐在高脚凳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针距太宽了。”杨明拿笔敲了敲不锈钢托盘，就像当初教导杰西卡一样，“这要是缝在人肚皮上，病人打个喷嚏肠子就能漏出来。”
玛吉手一抖，差点扎到自己。她赶紧拆了线重新穿针。
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冷风灌进来，带着街头特有的酸腐味。
来人个子很高，穿着一件破烂的格子衬衫，外面胡乱缠着几圈洗得发白的旧绷带。脚上趿拉着一双明显大两号的黑胶鞋，鞋底全是烂泥。
玛吉放下持针器，刚要开口询问病情，看清那张脸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哥谭首富，布鲁斯·韦恩。
几天前她还在报纸头版见过他穿着高定西装参加慈善晚宴的照片，现在这副尊容，扔进第三街区的垃圾堆里都没人分得清。
杨明连眼皮都没抬，吹了吹咖啡的热气。
“十万美金的挂号费，换来哥谭五日游的提前结束？”杨明喝了一口咖啡，“韦恩少爷的生存能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差一点。”
布鲁斯没还嘴。
他拖过一把折叠椅，在分诊台对面坐下，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赌约你赢了。”布鲁斯开口，嗓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我没兴趣赢一个连鞋都保不住的阔少爷。”杨明放下杯子。
布鲁斯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发臭的胶鞋，没觉得难堪。
“你说的对，法尔科内现在不能出事。”布鲁斯思考着杨明之前在书房里说过的理论，“在法尔科内死或者关入监狱之前，我必须有一套新的接班人选来替代他。”
他抬头，直视杨明。
“我见到了东区的底线。有人为了活命把我推向刀口，也有人为了不让我死，把家里最后半块发霉的面包分给我。”
布鲁斯陈述事实，没有情绪起伏，也没有什么顿悟后的激昂。
“韦恩集团有钱，有资源，我可以建立基金会，可以给码头工人发工资，可以给贫民窟建医院。但这不够。”
布鲁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黑泥。
“秩序需要暴力来维持，我一个人打不完哥谭所有的黑帮，我需要能在阳光下执法的人，合法的暴力。”
杨明挑了挑眉。
这小子去下水道里滚了一圈，脑子总算清醒了，不再执着于当个只会在半夜揍人的蒙面义警，开始思考规则的建立。
“所以你大清早跑来我的黑诊所，是想让我给你介绍几个守法的警察？”杨明靠向椅背，“你当我是哥谭警局的hR？”
“你认识很多人。”布鲁斯语气笃定，“法尔科内、科波特，甚至东区的地下情报网都在你的视线里。你既然能把哥谭看得很透，就一定知道哪里还有干净的人。”
杨明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玛吉，去倒杯热水。”
玛吉赶紧应了一声，跑去饮水机旁。
杨明看着布鲁斯。
“Gcpd有个刚调来不久的队长。芝加哥来的。”杨明报出一个名字。
“詹姆斯·戈登，他是一位正直坚韧、恪守法律底线的人，他的底子是干净的。”
布鲁斯记下了这个名字。
“对了，还有一件事。”布鲁斯想了想，“一个叫杰克·内皮尔的化工厂助理，他救了我。我需要韦恩集团给他安排一份工作。但我现在不能露面。”
“你那管家阿福不是还在庄园等你吗？打个电话的事。”
“我输了赌约。”布鲁斯很固执，“说好的一周，现在才第三天。我不能动用韦恩集团的任何资源。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杨明笑了。
这富二代还真是轴得可爱。
“让我去给一个化工厂助理安排工作？你付得起中介费吗？”
“我会付的。”布鲁斯承诺。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赛琳娜打着哈欠走下来，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拎着半个咬过的苹果。
她看到坐在柜台前的布鲁斯，眼睛瞪得溜圆。
“哟，这不是昨晚在泥水里睡觉的大个子吗？”赛琳娜走过去，绕着布鲁斯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命真大，被开了瓢还能自己走到这儿来。”
布鲁斯转头看向赛琳娜，又看了看杨明。
“你派人跟踪我？”
“纠正一下，是保护性观察。”杨明纠正道，“万一你真被东区的混混打死了，阿福会带人把我的诊所拆了。”
赛琳娜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汇报：
“老板，你让我盯的那个小丑，今天早上去了艾斯化工厂。因为迟到十分钟，被领班扣了半天工资。现在正穿着防护服在车间里搬化工废料呢。他老婆去救济站排队领了两个土豆。”
布鲁斯皱起眉头。
杰克因为救他，昨晚没睡好，导致今天上班迟到被扣钱。
“杨医生。”布鲁斯站起身，“帮我照看他们，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们韦恩庄园的人都欠我多少人情了？有还的吗？算了，谁叫我人帅心美呢，就勉强答应你一下好了。”杨明端起咖啡，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
布鲁斯没再废话，转身走向门口。
“你还要回贫民窟？”赛琳娜忍不住问，“你这身伤，再遇到那帮人，真会没命的。”
“赌约还没结束。”布鲁斯推开门，“而且，我得去查查那个叫戈登的警察。”
门关上了。
赛琳娜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撇了撇嘴。
“布鲁斯这位少爷，感觉他变了好多，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气质了。”
“这叫蜕变。”杨明拿起那本《奈特人体解剖学图谱》，“不把骨头全部打碎重新接上，怎么长出能扛住整座城市的脊梁。”
玛吉端着热水站在旁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水自己喝了吧。”杨明翻开书，“继续缝你的猪肉。今天缝不好，晚饭就···没你姐姐的份。”
“喂！老板！你也太偏心了吧！o(一︿一+)o”赛琳娜在旁边发出抗议。
“抗议无效，我是老板，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