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训练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汗酸味与橡胶的焦糊味。
戴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双腿发力，腰部扭转，一记右摆拳直奔布鲁斯的面门。
布鲁斯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他仅仅抬起左手小臂，往外侧轻轻一格。
肉体碰撞的闷响传出，戴夫只觉自己的拳头打在了一块钢板上，反震力让整条右臂酸麻无比。
“发力散了。”布鲁斯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腰部没有带动手臂，你这拳只有蛮力。遇到稍微懂点卸力技巧的对手，你的手腕会先断。”
戴夫甩了甩手，咬牙换左手刺拳。
布鲁斯侧身，手掌贴着戴夫的小臂顺势一拨。戴夫失去平衡，往前踉跄两步。
“打击位置全错。”布鲁斯绕到他身后，单手按住他的后颈，往下压了压。
“打下巴、肋骨下沿、膝关节侧面。你总盯着胸肌和额骨打，是想帮敌人做按摩？”
戴夫疼得直咧嘴，赶紧站直身体，重新摆好防守姿势。
“换我攻。”
话音刚落，布鲁斯已经欺身而上。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极简的直拳和低扫腿。
戴夫抬起双臂交叉护头。
布鲁斯的拳头落在他的小臂上。力道并不大，却透着一股极强的穿透力，震得他骨头发酸。
“防守不是当沙袋。你把视线全挡住了，怎么看我的下一步？”布鲁斯一脚踢在戴夫的腿上。
戴夫单膝跪地。
“处于弱势时，收紧下颌，护住肝脏和脾脏。”布鲁斯退开半步，指出戴夫的错误。
“利用肩膀和手肘制造缓冲空间。最重要的是眼睛，死盯对手的肩膀和胯部。”
戴夫揉着膝盖爬起来。
“肩膀微沉，是要出重拳；胯部扭转，是要起腿。”布鲁斯放慢动作演示。
“预判靠的不是直觉，是观察肌肉的提前量。”
戴夫连连点头，脑子里疯狂记笔记。
这才是真正的格斗教学。
回想起在纽约的日子，杰西卡只会把他举过头顶往墙上扔，托尔则是大吼一声“接招吧凡人”，然后一拳把他锤进泥里。
那两人教的根本不叫格斗，叫单方面物理超度。
“再来。”布鲁斯勾了勾手指。
戴夫调整呼吸，死盯布鲁斯的肩膀。左肩微沉，直拳！戴夫提前侧头躲闪，同时右手握拳击向布鲁斯肋骨。
布鲁斯变招极快，直拳化作肘击，砸在戴夫的肩膀上。戴夫吃痛退后。
“反应不错，但变招太慢。”布鲁斯评价。
“你的身体硬件被杨明改造得很强，抗击打能力远超常人，这是你的优势，要学会利用它。有时候，拼着挨一拳的代价换取对方的致命破绽，也是一种战术。”
戴夫若有所思，他再次扑上去，这次他没有完全躲避布鲁斯的攻击，而是硬抗了一记扫腿，借着这股力道，整个人撞进布鲁斯怀里，一记膝撞顶向布鲁斯的腹部。
布鲁斯双手下压挡住膝撞，顺势将戴夫推开。
“很好，懂得利用身体优势了。”布鲁斯拿起毛巾擦汗。
“格斗不是回合制游戏，是生死搏杀，杨明把你当沙袋练，练出了你的本能，但我教你的，是用脑子控制本能。”
跟着布鲁斯练了两个小时，戴夫感觉自己的格斗智商直线上升。
“站起来。”布鲁斯站直身体，给戴夫扔过去一条毛巾。
“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接下来的课，我们不在训练室上。”
下午，哥谭上城区边缘的一家老派咖啡馆。
布鲁斯换了一套不起眼的深色风衣，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戴夫穿着普通的连帽衫，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
咖啡馆里人不多，只有几桌散客。
“超级英雄不是只会在巷子里揍人。”布鲁斯靠着椅背，视线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街道。
“你需要学会看人。”
戴夫放下杯子，坐直身体听讲。
“三点钟方向，那个穿灰西装的男人。”布鲁斯压低声音。
戴夫转头看过去。那是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报纸，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
“他是个白领？”戴夫猜测。
“看他的鞋。”布鲁斯引导。
戴夫仔细看去。那双皮鞋擦得很亮，但鞋底边缘沾着一点红色的泥土。
“哥谭上城区没有红土，只有东区化工厂附近的废料场才有那种颜色的泥。”布鲁斯语速平缓。
“再看他的右手虎口和食指内侧，有厚茧。西装左侧腋下有轻微的不自然隆起。”
戴夫倒吸一口凉气，他压低声音问：“他带了枪？是个便衣警察？”
“Gcpd的便衣买不起那身阿玛尼。”布鲁斯端起咖啡杯挡住下半张脸。
“他是个帮派的清道夫，刚在东区处理完尸体，来这里是为了等接头人洗钱。”
戴夫听得目瞪口呆。这观察力简直绝了。
“再看吧台点单的那个女人。”布鲁斯换了目标。
一个穿着风衣的年轻女人正在付钱，手里拎着一个大号帆布包。
“长得很漂亮。”戴夫脱口而出。
布鲁斯瞥了戴夫一眼。
“看人不能只看颜值，蠢货，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注意看她的包，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塑料包装，她的眼神一直在往门口和窗外瞟，站姿重心偏向门口，随时准备逃跑。”
“逃犯？”
“不，是个新手毒贩。包里装的是刚从上家拿的货。她很紧张，说明是第一次干这个。”布鲁斯放下杯子。
“你如果现在走过去，拍一下她的肩膀，她会吓得直接拔出兜里的防狼喷雾。”
戴夫彻底服了。
这才是技术含量，杨明老师确实厉害，医术通神，打架生猛。
但据杰西卡大姐头所说，杨明看人只分两种：给钱的病人和不给钱的死人。
蝙蝠侠教的，是真真正正的刑侦学和侧写。
“七点钟方向，靠墙那桌的两个年轻人。”布鲁斯继续抛出考题。
戴夫仔细观察。两个穿着嘻哈服饰的年轻人在聊天，桌上放着两杯没动过的冰水。
“街头混混？”戴夫问。
“看他们的手。”布鲁斯提示。
戴夫眯起眼睛。“左边那个一直在转硬币，右边那个手指敲桌子，频率很高。”
“他们在打暗号？”
“不，那是安非他命成瘾的初期戒断反应。”布鲁斯解释。
“他们不是在聊天，是在互相确认对方带没带药。衣服虽然宽大，但领口有明显的汗渍，瞳孔微缩，他们来这里不是喝水，是在等拆家送货。”
戴夫惊奇地看着布鲁斯。“您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在哥谭，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致命的，你必须在敌人动手前，把他们扒得连底裤都不剩。”布鲁斯看着窗外。
戴夫连连点头，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
“杨老师从来不教我这些。”戴夫一边写一边嘟囔。
“他只会告诉我，如果骨头断了就用绷带绑紧，如果流血了就按住血管，他教我的全是战后处理。”
“杨明是个医生，他的战场在手术台上，而我们的战场，在街头，防患于未然，永远比事后补救更有效。”布鲁斯难得地评价了一句。
“十点钟方向，那个带着小女孩的单亲妈妈。”布鲁斯转换了话题。
戴夫看过去。一个疲惫的女人正在给女儿喂蛋糕。
“她有什么问题？”
“她没有问题，她是个好母亲。”布鲁斯说。
“看她的手，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手背上有烫伤的疤痕，她在餐馆后厨工作。她给女儿点了一块黑森林蛋糕，自己却只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白水，她的外套拉链坏了，用别针别着。”
戴夫沉默了。
“这就是我们要保护的人。”布鲁斯看着那个小女孩的笑脸。
“我们学习这些战斗技巧和侦查手段，是为了让这些人能安心地吃完一块蛋糕。”
戴夫心里一震，这番话，彻底拔高了布鲁斯在他心中的形象。
超级英雄不仅仅是打倒坏人，更是守护普通人的生活，杨明教他如何在肉体上活下来，布鲁斯教他如何在哥谭的生态链中活下来，并且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精神锚点。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送货员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
布鲁斯眼神微动。
“戴夫，看那个送货员。”
戴夫抬头看去。“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个普通的快递员。”
“脚步太轻。制服是新的，连折痕都没散开。最关键的是，他没有看吧台，而是直接看向了那两个瘾君子。”布鲁斯压低声音。“包裹的形状不规则，重量不对。那不是毒品。”
“那是什么？”
“炸弹或者武器。”布鲁斯站起身，动作极快地把几张美钞压在咖啡杯下。
“跟上。”
布鲁斯带着戴夫走出咖啡馆，远远跟在送货员后面。
“跟踪的要义，不是把自己藏在阴影里，而是把自己融入人群。”布鲁斯走在街上，步伐随意，就像一个普通的散步者。
“不要直视目标，用余光，不要保持匀速，根据周围人的节奏调整步伐。”
戴夫学着布鲁斯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
送货员拐进了一条小巷。
布鲁斯没有跟进去，而是带着戴夫绕到了小巷后方的防火梯。
两人爬上二楼的铁架子，往下俯视。
送货员把包裹交给了那两个年轻人。年轻人打开包裹，里面赫然是几把崭新的格洛克手枪。
“他们要干什么？”戴夫小声问。
“抢劫，或者火拼。”布鲁斯拿出手机，拍下照片，发送给戈登。
“这是Gcpd的工作，我们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