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十五米。
第十七号休眠舱外的黑色大理石议事厅。
没有往日的死寂。
头顶的天花板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灰尘簌簌落下，砸在长桌中央那十二根白蜡烛上，火苗被震得疯狂摇晃。
“轰隆隆——！”
极其沉闷的机械轰鸣声，隔着几十米的岩层传导下来。那是韦恩集团连夜调来的重型盾构机，正像一头饥饿的钢铁巨兽，疯狂啃食着法庭头顶的岩层。
“砰！”
一名戴着纯白猫头鹰面具的女性高层猛地站起身，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失联了！三个精锐利爪，全部失联！”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尖锐，甚至破了音，“不仅是失联，连他们体内琥珀金合金的自毁程序都没能触发！这怎么可能？！”
长桌尽头，最高裁判官坐在阴影里，没说话。
桌面上放着几张模糊的红外监控截图。
那是昨晚莱克街工地深坑里的画面。画面中，那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亚裔男人，单手捏碎了琥珀金短刀，一拳把利爪的胸腔砸成了肉泥。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他不是人。”负责情报的“灰鸮”咽了口唾沫，面具下的声音发干。
“根据我们在Gcpd（哥谭警局）内线的初步分析，那一拳的动能，相当于被一辆时速两百公里的重型卡车正面撞击。利爪的细胞再生速度，根本跟不上他破坏的速度。”
“那又怎样？！”另一名激进派高层怒吼。
“法庭在哥谭蛰伏了几个世纪！难道要被一个开黑诊所的亚裔吓破胆？唤醒迷宫里的所有利爪！一百个！两百个！用人海战术堆死他！还有布鲁斯·韦恩那个蠢货！”
“然后呢？”
最高裁判官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冰水一样浇灭了激进派的怒火。
裁判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韦恩集团的盾构机，距离我们的天花板只剩最后八米。最多三个小时，这间议事厅就会暴露在阳光下。”
他拿起那张杨明的照片。
“这个叫杨明的男人，实力超出了法庭目前的认知数据库。他不仅能秒杀利爪，还能凭空把炸弹变没。在没有彻底搞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之前，贸然决战，只会把法庭几百年的基业全部葬送。”
“那您的意思是···”灰鸮问。
“转移。”裁判官吐出两个字，将手里的木槌重重砸下，“启动备用迷宫。销毁这里所有的纸质资料，切断休眠舱的维生系统。把沉睡的利爪全部运往北区地下。”
“我们···逃？”女性高层咬着牙，引以为傲的老钱家族自尊心被按在地上摩擦。
“这叫隐匿。”裁判官站起身，纯白面具在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光。
“哥谭是一场漫长的游戏。活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把地皮让给他们。等我们查清这个杨明的底细，我会亲手把他的皮剥下来，挂在法庭的陈列室里。”
一小时后。
韦恩皇家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杨明穿着浴袍，坐在落地窗前，用银叉子卷起一块沾满黑松露酱的意面，塞进嘴里。
“嗡嗡。”
放在玻璃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杨明按下免提。
“挖通了。”布鲁斯·韦恩低沉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背景音里满是重型机械的轰鸣。
“哦？挖出几只大鸟？”杨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空的。”布鲁斯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凝重。
“地下三十五米，有一个堪比防空洞的巨大迷宫。里面有大理石圆桌，有壁画，还有几十个空置的金属棺材。但人全跑了，连一张废纸都没留下。”
“跑得挺快。”杨明嗤笑一声，一点也不意外。
昨晚卯之花烈在客厅里把那只利爪切成了八十多块，研究了一整夜。
得出的结论是，这种琥珀金合金虽然能刺激细胞再生，但极限很低。遇到绝对的武力碾压，就是一堆废铁，而且他们非常怕低温冰冻。
法庭的人只要不傻，看到监控录像就该知道，惹不起。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杨明扯过餐巾擦了擦嘴。
“地皮现在是我们的了。地下迷宫刚好可以改造成学校的地下安保中心和储藏室。韦恩少爷，别管那群老鼠了，赶紧把学校给我建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会加派人手。另外，你要的那些贫民窟孤儿的背调，杰森已经发给我了。”布鲁斯顿了顿，“你真打算让那个小混混头子当纪律委员？”
“狼崽子就得用狼的方式训。”杨明挂断电话，看向窗外。
哥谭的雾气，似乎散了一点。
·············
同一时间。
哥谭市中心，罗宾逊公园外围的巨型空地。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一顶正在升起的红白条纹巨型帐篷上。
大象在角落里卷着干草，几只毛发鲜亮的孟加拉虎在笼子里焦躁地踱步。
穿着紧身服的杂技演员们正在草坪上拉伸韧带，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动物粪便和机油混合的奇特味道。
哈利马戏团，全球最顶级的流浪马戏团之一，终于抵达了哥谭。
十二岁的迪克·格雷森像一只灵巧的猴子，双手抓着几十米高的钢架，双腿倒挂。他嘴里嚼着口香糖，蓝色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俯视着下方忙碌的人群。
“迪克！下来！别在没拉安全网的地方玩！”
下方，一个穿着红色演出服、身材精瘦的男人大喊。那是他的父亲，约翰·格雷森。
“知道啦，老爸！”
迪克腰部猛地发力，在空中翻了个极其漂亮的两周半，稳稳落在地面上。手心的滑石粉拍了拍，扬起一阵白雾。
就在这时。
“吱——！”
三辆黑色的福特SUV粗暴地撞开马戏团外围的塑料路障，轮胎在草坪上犁出两道深深的黑泥沟，直接开到了主帐篷面前。
车门推开。
十几个穿着黑皮夹克、脖子上纹着蜘蛛和骷髅图案的壮汉走了下来。领头的男人是个光头，左眼有一道贯穿的刀疤，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
他们身上的味道，和马戏团格格不入。那是廉价劣质烟草、酒精和硝烟混合的恶臭。
原本热闹的马戏团瞬间安静下来。
驯兽师默默握紧了鞭子，几个强壮的搬运工抓起了手边的撬棍。
“谁是管事的？”光头男吐了口唾沫，皮鞋踩在一张印着“飞翔的格雷森”的彩色海报上，碾了碾。
“我是。”
一个大腹便便、留着两撇八字胡的老人走了出来。哈利，马戏团的团长。他穿着燕尾服，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笑容。
“几位先生，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如果是想买前排的票，我可以给你们打个折。”
“买票？”光头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身后的混混们也跟着哄笑起来。
他走到哈利面前，一口烟喷在老团长脸上。
“老东西，听好了，这里是哥谭，在哥谭支摊子，就得守哥谭的规矩。”光头男用蝴蝶刀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不管你们之前在大都会还是中心城有多风光，到了这儿，规矩只有一条——”
他竖起五根手指。
“这周你们所有的门票收入、周边贩卖，我们要百分之五十。交了钱，保你们平平安安，不交···”
光头男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动物笼子和杂技演员。
“这帐篷可是易燃物，万一哪天晚上不小心着了火，烧死几个人，那可就不太好看了。”
狮子大张口。
百分之五十！这简直是直接把手伸进马戏团的动脉里抽血！
哈利团长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走南闯北几十年，什么地痞流氓没见过？他可不是吃素长大的！
团长挺直了腰板，文明棍在地上重重一顿。
“不可能。”哈利的声音很硬，“我们马戏团有几百张嘴要吃饭。动物的饲料、场地的租金、演员的工资。百分之五十？你们不如直接来抢。”
“我们就是在抢啊，老头。”光头男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滚出去。”哈利指着大门，毫不退让，“我们在纽约表演的时候，连市长都得买票。你们要是敢乱来，我就报警！哥谭警局就在三个街区外！”
“报警？”
光头男愣了一下，随后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他身后的混混们更是笑得直拍大腿。
在哥谭，用Gcpd来威胁黑帮，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好笑的冷笑话。
“行，老头，你有种。”
光头男收起笑，眼神瞬间变得像毒蛇一样阴冷。他收起蝴蝶刀，指了指哈利，又指了指旁边高耸的杂技脚手架。
“希望等你们的高空飞人摔成肉泥的时候，你还能这么硬气。”
他挥了挥手。
“走。”
三辆SUV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草坪上一片狼藉的车辙印。
马戏团里的人面面相觑。
约翰和妻子玛丽快步走到哈利身边，眉头紧锁。
“团长，这群人看起来不好惹。”约翰看了一眼那些黑帮离开的方向，“他们身上带了枪。我刚才看到那个光头腰里别着一把格洛克。”
玛丽紧紧抓着丈夫的手臂，眼神担忧：“哈利老爹，要不···我们取消哥谭的演出吧？这地方感觉不对劲。街上的气氛太压抑了。我们可以提前去下一站，大西洋城。”
“胡说八道！”
哈利摆了摆手，固执地整理了一下领结。
“票都已经预售出去了！整整三万张票！现在取消，违约金就能把我们赔破产！”哈利拍了拍约翰的肩膀，语气轻松。
“别担心，约翰，玛丽。他们就是一群虚张声势的街头小混混。我见得多了。只要我们不理他们，他们不敢在几万人面前闹事。”
“可是···”约翰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去准备排练！明晚的首秀，‘飞翔的格雷森’必须完美无缺！”哈利转过身，大声招呼着其他员工继续干活。
不远处，木箱后面。
迪克蹲在阴影里，手里捏着三个杂技用的钝头飞镖。
他看着老爹哈利自信的背影，又看着父母忧心忡忡的脸。常年走江湖练就的敏锐直觉，让这个十二岁的男孩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哥谭的空气里，有一股烂透了的血腥味。
那群黑帮走的时候，看他们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人。
而是在看一群待宰的肥羊。
“哥谭······”迪克担忧的看向这座被黑暗笼罩的城市，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