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入千疮百孔的化工厂，卷起刺鼻的硝烟与血腥味。
SwAt的战术灯光柱在废墟间交错扫射，医疗兵抬着担架在碎石中穿行。
乔·韦斯特靠在一辆装甲车旁，指尖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才如梦初醒般地松开手。
他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爆炸，也不是因为那道快到无法理解的黄色闪电。
而是因为，就在刚才，那个他视如己出的孩子，那个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英雄，真的对他举起了屠刀。
“韦斯特探长。”一名SwAt队长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犯人已经押送上车。现场···没有其他伤亡。”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正和医疗主管交接伤员情况的男人。
杨明。
整个SwAt小队都看见了那神迹般的一幕，几十吨重的钢架和水泥块，被凭空出现的“门”吞噬，然后像倒垃圾一样倾泻进远处的蓄水池。
这他妈是法医？这是行走的人形天灾。
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队长说的“没有伤亡”，全靠那一个人。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杨明说的没错。
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一本教科书能解释清楚的了。
··················
中心城医院，病房区。
巴里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入眼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镇静剂的余韵让他头痛欲裂，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愤怒。
失控。
奥利弗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以及自己那只包裹着红色电弧、即将砸碎他头骨的拳头。
“不···”
巴里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猛地坐起身。他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另一张病床上，那个被绷带、夹板和各种监控仪器包裹得像个木乃伊的身影。
奥利弗。
他的左臂被厚厚的夹板固定着，脸色苍白如纸，嘴上扣着氧气面罩，胸口的心电监护仪上，曲线平缓得让人心悸。
“你醒了。”
杨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巴里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
杨明正坐在桌前，用镊子夹着一小片带血的红色战衣纤维，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密封的样本管里。
“奥利弗他···”巴里的声音沙哑干涩。
“死不了。”杨明盖上样本管，头也没抬，“左臂粉碎性骨折，神经毒素清除了百分之九十，剩下的一点需要他自己代谢。运气好的话，三个月后能重新拉开弓。”
巴里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站起来，想走过去看看，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乔就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没有了往日的温情与鼓励。
“我···”巴里张了张嘴，羞愧得不敢去看乔的眼睛。
“你不是输给了罗伊的光，你是输给了你自己。”
杨明站起身，走到巴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别人按一下开关，你就把拳头砸向并肩作战的同伴。”
“一个连情绪都控制不住的炸弹，跑得再快，也只是个会移动的灾难。”
杨明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一刀刀剜在巴里心上，比奥利弗的爪钩箭更让他痛苦。
“我能控制住的！我下次···”
“没有下次。”杨明打断他，“我不会让我的病人，有机会被同一个炸弹炸第二次。”
他看向门口的乔，又扫了一眼旁边病床上的奥利弗。
“我宣布，在重新通过情绪控制训练之前，巴里·艾伦，禁止一切单独出勤。”
巴里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不能这么做！逆闪电还在外面！他···”
“他下次出现，我会处理。”杨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而你，需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停下来。”
巴里下意识地看向乔，向他唯一的亲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乔·韦斯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疲惫地别开了视线。
沉默，就是最残忍的同意。
巴里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不是被敌人打败的。
他是被自己最亲近的两个人，剥夺了作为英雄的资格。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打破了医疗室里凝固的空气。
奥利弗醒了。
他缓缓摘下氧气面罩，费力地转过头，看向失魂落魄的巴里。
费莉希蒂和迪格尔立刻围了上去。
“奥利弗，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奥利弗的声音有些虚弱，他看着巴里，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过来人的平静。
“别那副表情，巴里。我刚出道的时候，比你搞出的烂摊子大多了。”
巴里抬起头，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道歉的话。
“我低估了元人类的能力。”奥利弗看向杨明，又看向乔，“这次，是我们所有人的失误。”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决定。
“费莉希蒂，把我们天眼会内部关于所有已知元人类的资料库，接入S.t.A.R.实验室的系统。”
费莉希蒂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从今天起，星城和中心城，共享所有战术情报。”奥利弗看着乔，语气郑重，“下一次行动，我们不会再让巴里一个人承担所有压力。”
乔的脸色缓和了些许，点了点头。
“哈克尼斯被捕，我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奥利弗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迪格尔，准备一下，我们该回星城了。”
巴里愣住了：“这么快？”
“星城还有一堆麻烦等着我。”奥利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杨明走过去，将他的床头摇高。
“奎恩先生。”杨明开口，“这次的出诊费、手术费、药品费，加上精神损失费和设备折旧费，账单我会让我的律师寄给奎恩集团。”
奥利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没问题。”奥利弗看着杨明，眼神有点疲惫。
“只要下次我快死的时候，你还能像变魔术一样出现。”
·····················
清晨的阳光透过中心城医院的巨大落地窗，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医疗区外，迪格尔正在帮费莉希蒂收拾她的移动服务器，气氛有些沉闷。
一场惨胜，让两个团队之间原本轻松的氛围，变得复杂而沉重。
奥利弗靠在墙边，换上了一身便服，但左臂的固定夹板和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像刚从一场败仗中撤下来。
他没有去看正在和凯特琳交接后续治疗方案的杨明，也没有理会那个独自坐在角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巴里。
他的目光，落在了走廊尽头，那道操控着轮椅缓缓滑向自己办公室的背影上。
威尔斯博士。
“迪格尔，费莉希蒂，你们先去车里等我。”奥利弗开口，声音沙哑。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等到医疗区只剩下杨明、巴里和奥利弗三人时，奥利弗才一瘸一拐地走到杨明面前。
“你的外科技术不错。”奥利弗看着自己的手臂，“奎恩集团的医疗部，随时欢迎你。”
“我的出诊费很贵。”杨明正在将用过的银针一根根消毒、收回，动作一丝不苟。
“我知道。”奥利弗沉默了两秒，压低了声音，“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的目光转向走廊尽头，那间属于威尔斯博士的办公室，眼神变得锐利，像鹰隼锁定了藏在草丛里的毒蛇。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我不信任他。”
杨明收拾银针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诊断需要证据，奎恩先生。”
“我不需要证据。”奥利弗的声音更沉，“我当了五年的猎人，我知道猎物看猎物的眼神。他也知道。”
“他看巴里的眼神，不是老师看学生，更像一个工匠在打磨他最得意，也最危险的一件工具。”
“他享受巴里的成长，也享受巴里的失控。”
杨明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迎上奥利弗那双满是探究的眼睛。
【绿箭侠不愧是丐版蝙蝠侠，直觉倒是挺准。】
【可惜，他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你的观察很敏锐。”杨明只是淡淡地说，“我会注意的。”
得到这个回答，奥利弗似乎松了口气。这个法医虽然行事诡异，但至少，他能听懂人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装置，递给杨明。
“加密通讯器，军用级别，无法追踪。”奥利弗说，“如果你找到了什么‘证据’，或者……巴里再搞出什么乱子。”
“随时联系。”
杨明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随手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
奥利弗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巴里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
“小子。”
巴里缓缓抬起头，眼神黯淡。
“别被一次失败打垮。”奥利弗看着他，“等你什么时候能把昨晚的愤怒，变成可以随时出鞘的武器，而不是伤到自己的炸弹，再来星城找我喝一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医疗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巴里看着奥利弗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正在不紧不慢收拾医疗器械的杨明。
他感觉自己像一座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