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的雨没有停。
走廊里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乔·韦斯特坐在长椅上，死死盯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
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捏得发皱，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快把右下角的公章给模糊掉了。
乔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因为湿透的风衣，而是人面对极大恐惧而产生的心理暗示。
十五年。
亨利在铁山监狱里蹲了十五年。
那个杀人凶手，那个怪物，不仅堂而皇之地占据了中心城最高端的实验室，还每天坐在轮椅上，对着诺拉的儿子微笑，教他怎么跑得更快。
“乔。”
兰斯警长掐灭了烟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兰斯的脸色也很难看，声音压得很低。
“这事儿太大了，我们不能硬来。我马上联系FbI，或者国土安全局。调一支战术小队去中心城，把他···”
“这绝对不行。”乔猛地抬起头。
“为什么？”兰斯愣住了。
“兰斯，你根本不知道我们面对的什么。”乔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脑海中，化工厂那个夜晚的画面再次炸开。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SwAt特警，连枪都没来得及抬，就被一阵风掀翻。
那道红色的闪电在装甲车之间穿梭，像是在嘲笑人类引以为傲的火力。
“你去多少人，他就能杀多少人。”乔站起身，一把将那份报告塞进贴身的内兜，拉上风衣拉链。
“对付那种东西，警察没用，法律也没用。”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吗？”兰斯急了。
“我去找能对付他的人。”
乔没有再废话，转身冲进雨幕。
福特轿车在积水的公路上狂飙，油门被踩到底，发动机发出嘶哑的咆哮。
乔没有回警局，也没有回家，他不敢。
他怕自己只要一看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就会控制不住拔枪。
而他一旦拔枪，不仅他会死，巴里会死，艾瑞斯也会死。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
杨明。
那个在化工厂里，用一条漆黑的胳膊，硬生生挡住那道红色闪电的男人。那个把几十吨重的爆炸物像变魔术一样扔进下水道的疯子医生。
只有怪物，才能对付怪物。
凌晨三点。
中心城，洲际酒店顶层套房。
“砰！砰！砰！”
沉闷的砸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几秒钟后，门锁发出一声轻响。门开了。
杨明站在门后。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绸睡衣，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走廊的暖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看不出半点被吵醒的恼怒，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乔那双还在往下滴着黄泥水的皮鞋。
“中心城的酒店地毯很难洗。”杨明推了推眼镜。
乔喘着粗气，没有理会这句调侃。他大步跨进房间，反手将门死死锁上。然后，他从内兜里掏出那份皱巴巴的报告，一把拍在客厅的玻璃茶几上。
“他死了。”乔的声音在抖，“真正的哈里森·威尔斯，十五年前就死在星城的公路下面了。现在的这个，是个冒牌货！”
乔死死盯着杨明，等待着这个男人露出震惊、错愕或者哪怕是一丝意外的表情。
但他失望了。
杨明只是瞥了一眼桌上的报告，走到吧台前，拿起电热水壶的底座。
“你挖得比我想象中快。”杨明按下烧水键。
乔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一把抓住杨明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早就知道？！”
杨明转过头，视线下移，落在乔的手上。
没有任何动作，但乔却感觉一股无形的、针扎般的寒意刺透了掌心。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乔探长，诊断需要证据，但我不需要。”杨明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马克杯。
“从我第一天进S.t.A.R.实验室，我就知道那个轮椅上坐着的不是个残疾人，他双腿的肌肉没有丝毫萎缩的迹象。”
“而且，”杨明往杯子里扔了两片茶叶，“一个正常人，心率不可能经常维持在每分钟60次以下。除非，他能控制自己的细胞震动频率，骗过所有的医疗仪器。”
乔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就是那个杀了我老友妻子的怪物···十五年了，他一直躲在我们眼皮底下，他到底想干什么？”
热水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杨明倒了两杯茶，端过来，一杯推到乔面前。
“他叫艾尔伯德·斯旺。”
乔猛地抬起头。“谁？”
“一个来自未来的极速者。”杨明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
“十五年前，他穿越时间来到这里，本意是想杀掉童年时期的巴里·艾伦，彻底抹除闪电侠的存在。但他失败了，未来的闪电侠救走了小巴里。于是，他退而求其次，杀了诺拉·艾伦，试图用巨大的悲痛摧毁巴里的意志。”
乔张着嘴，感觉像在听一个荒诞的科幻故事，但化工厂那一晚的经历，让他无法反驳。
“既然他想毁了巴里，那他现在为什么又要培养巴里？”乔咬着牙问。
“因为他搞砸了。”杨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杀掉诺拉后，时间线发生震荡。斯旺失去了与神速力的连接。他回不去了。他被困在了这个他最讨厌的时代。”
“他需要一辆车，一张车票。而在这个时代，唯一能产生神速力的人，就是巴里。”
乔瞬间明白了。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
粒子加速器爆炸，不是意外。
S.t.A.R.实验室的建立，不是为了科学。
威尔斯对巴里的悉心教导，更不是出于导师的责任。
“他在养猪，他把巴里当成一个电池。等巴里的速度快到能够撕裂时间屏障的时候，他就会抽干巴里，然后回到他的未来。”
“很精准的比喻。”杨明喝了一口茶。
冷汗瞬间湿透了乔的后背。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恐怖的问题。
“如果···如果他发现我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乔猛地站起来，碰倒了茶杯。茶水流了一桌。
“他会杀光你们。”杨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巴里，艾瑞斯，西斯科，凯特琳。只要是可能影响他‘回家’计划的变数，他会毫不犹豫地抹除。一个极速者想杀普通人，只需要零点零一秒。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在你们每个人身边。”
乔僵在原地。
他是个警察，他不怕死。但他怕艾瑞斯和巴里死。
“那我该怎么办？”这位在中心城警局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探长，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睡衣的黑医。
“坐下。”杨明指了指沙发。
乔僵硬地坐了回去。
杨明抽出一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掉桌上的茶水。
“对付这种潜伏在身体里的恶性肿瘤，不能直接动刀。血管和神经都连在一起，一刀下去，病人就死了。”
“我们需要靶向治疗。”杨明将湿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第一步，从你开始。”
杨明直视乔的眼睛。
“明天早上八点，你准时去警局打卡。你要像往常一样喝咖啡，像往常一样抱怨辛格警监的脾气。去S.t.A.R.实验室的时候，你要继续用那种怀疑、防备的眼神看我，同时对威尔斯保持表面的客气。”
“斯旺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任何微表情的改变都会引起他的警觉。你能做到吗？”
乔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握成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为了巴里，我能。”
“很好。”杨明点了点头，“第二步，是巴里。”
提到巴里，乔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巴里把他当成偶像，当成父亲一样的存在。如果现在告诉巴里真相，他不仅不会信，反而会去质问威尔斯。那就是找死。”
“所以不能告诉他真相。”杨明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他将文件扔在乔面前。
文件封面上没有字，只有几张照片。
乔翻开第一页，那是西斯科和凯特琳的背景调查资料。
第二页，是几份关于粒子加速器爆炸前，S.t.A.R.实验室内部安全评估报告的复印件。
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存在极大风险，建议停止实验。
但签名处，哈里森·威尔斯强行通过了决议。
“信仰的崩塌，需要从一条裂缝开始。”
杨明推了推眼镜。
“巴里是个警察，他相信证据，相信逻辑。我不需要你去告诉他威尔斯是逆闪电。我只需要你，以一个老警察的身份，‘无意中’引导他去查一些东西。”
“比如，为什么粒子加速器明知有危险还要启动？”
“比如，当年那些被爆炸波及的元人类，威尔斯真的毫无察觉吗？”
杨明看着乔。
“当他自己一点点挖出那些谎言，当他发现自己最信任的导师其实是个满嘴谎言的伪君子时，他对威尔斯的滤镜就会碎掉。”
“到那时，我们再给他看最后的底牌。”
乔看着那份文件，咽了一口唾沫。
杨明的计划，冷酷、精密，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手术机器人，精准地切割着人性的弱点。
“你···”乔看着杨明，眼神中多了一丝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医生。”杨明走回吧台，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顺便，我还喜欢乐于助人，方便他们日后乐于助我。”
乔站起身，将那份文件贴身收好。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停顿了一下。
“杨。”乔没有回头。
“谢谢。”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加湿器喷出细微的水雾声。
杨明端着茶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中心城的事情快要结束了，下一站去哪里好呢？要不去看看绿灯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