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里那句颤抖的问话，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滞了。
乔脸上的担忧瞬间变成了错愕，他抓住巴里肩膀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
“巴里，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叫改变命运的机会？”
巴里抬起头，嘴唇苍白干裂，他看着乔，又看了一眼靠在器械车旁，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的杨明。
他深吸一口气，将刚刚在中心城日报大楼前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从他如何利用杨明教的战术，用一根钢筋伤到了逆闪电，到逆闪电最后提出的那个疯狂的交易。
——回到十五年前，救下诺拉·艾伦。
“逆闪电···他说，只要我帮他打开回家的路，他就会帮我阻止那晚的悲剧。”巴里说完最后一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目光涣散地看着地面。
解剖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两秒后。
“不行！”
乔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他一把将巴里从地上拽起来，双眼赤红，死死地瞪着他。
“你疯了吗，巴里？！那是个怪物！是个杀人犯！他十五年前杀了你妈妈，十五年后又差点杀了我！就在化工厂，如果不是杨明，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乔的情绪彻底失控，唾沫星子喷在巴里脸上。
“现在，他用你妈妈的命当诱饵，你居然还在考虑？你忘了他是怎么威胁艾瑞斯的吗？你忘了他是怎么把你打成这样的吗？！”
乔指着巴里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声音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我没忘！”巴里也吼了回去，积压在心底的痛苦、迷茫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当然没忘！可那是我妈妈！乔！是我妈妈！”
他一把推开乔，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如果···如果真的有一次机会，能让她活过来，能让我爸不用在监狱里待一辈子，难道我不该去试一试吗？”
巴里的声音从怒吼转为哀求，他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看向解剖室里唯一冷静的那个人。
“杨···”
巴里的目光穿过乔愤怒的身影，投向那个始终沉默的好友。
“你···你怎么看？”
乔也猛地转头，看向杨明，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他生怕这个行事诡异的医生，会说出什么支持巴里疯狂想法的话来。
然而，杨明只是从器械车上拿起一卷干净的纱布，缓步走到巴里面前。
“把衬衫脱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对一个普通的病人下达指令。
巴里愣住了，乔也愣住了。
“现在不是处理伤口的时候！”乔低吼道。
“对于外科医生来说，任何时候都该先处理伤口。”杨明没有理会乔，只是看着巴里，重复了一遍，“脱掉。”
巴里看着杨明那双在金丝眼镜后，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杨明接过沾满血污的衬衫，随手扔进医疗垃圾桶。他用镊子夹起酒精棉球，开始清理巴里背上那道被神速力能量灼烧得血肉模糊的伤口。
“嘶——”
酒精接触伤口的剧痛让巴里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绷紧。
“逆闪电的震动频率比你高出至少百分之三十。”杨明一边清理创口，一边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他的拳头在击中你之前，高频振动的粒子就已经破坏了你背部肌肉的浅层细胞结构。所以这不是钝器伤，是分子层面的撕裂伤。”
他顿了顿，将一块带血的棉球扔进托盘。
“他留手了。如果他想杀你，这一拳，你的心脏会直接被震出心室破裂。”
巴里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没有说话。
乔看着杨明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动作，心里的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住：
“杨！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伤口！是巴里要和一个魔鬼做交易！”
杨明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隔着半个解剖台，静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乔。
“乔探长，你是一个警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和魔鬼做交易，通常需要支付什么样的代价。”
“那当然是——”
“巴里。”杨明没有让乔说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巴里身上，问出了一个和交易本身毫无关系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受伤？”
巴里一怔：“因为我···为了保护艾瑞斯，分心了。”
“不对。”杨明摇头，“你受伤，不是因为你分心，是因为你不够强。你用了我教你的方法，预判了他的攻击，甚至成功换伤。但你的身体强度、你的速度、你对神速力的掌控，都远不如他。所以他只是皮肉伤，而你差点被打穿脊椎。”
杨明将新的纱布覆盖在伤口上，动作轻柔却迅速。
“他给你画了一张能回到过去的大饼，让你觉得你们之间似乎可以平等对话了。但事实是，他依然是那个能在一秒钟内，决定你、乔、艾瑞斯，还有S.t.A.R.实验室所有人是生是死的怪物。”
“他不是在跟你交易，巴里。”
杨明打好最后一个结，将医疗器械扔回托盘，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只是在通知你，他需要用车了，而你，就是那辆车。”
巴里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比墙壁还要惨白。
杨明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没有丝毫麻醉，直接切开了那份交易华丽的包装，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最残酷的真相。
他不是合作者。
他只是一个工具。
“所以···我不能答应他，对吗？”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问杨明，也像是在问自己。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能答应？”杨明反问。
这句话让乔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杨明！”
杨明抬手，示意乔稍安勿躁。
他走到水池边，慢条斯理地洗掉手上的血污，然后抽出一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背对着巴里，声音平淡地响起。
【典型的幸存者负罪感，加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前兆，病得不轻。】
【对付这种病人，不能直接给药，得让他自己意识到病在哪。】
“巴里，我问你，如果十五年前，死的是你父亲，而你母亲因为悲痛，酗酒、堕落，最后流落街头。现在逆闪电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回到过去，救你的父亲。你会换吗？”
巴里想也不想：“当然！”
“那如果，救你父亲的代价，是让你母亲替他去死呢？”
巴里瞬间噎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明转过身，将用过的纸巾精准地扔进垃圾桶。他走到巴里面前，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无影灯冰冷的光。
“你现在想救诺拉·艾伦，是因为你觉得她的死，毁了你和你父亲的人生。你觉得只要她活了，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但你有没有想过，时间是一条环环相扣的链条。你回到过去，救了她，那么那个因为母亲之死而立志成为鉴证专家、最终被闪电击中的巴里·艾伦，还会存在吗？”
“没有了闪电侠，中心城的那些元人类罪犯谁来对付？那些被你救下的人，又会死在谁的手里？”
“你救了一个人，却可能因此害死一百个，一千个无辜的人。”
杨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巴里摇摇欲坠的信念上。
“我···”巴里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我不是在劝你放弃，也不是在逼你接受。”杨明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没有给出任何答案，也没有做出任何评判。
他只是像一个最冷静的医生，在做完所有的检查后，将两份截然不同的病理报告，同时摆在了病人面前。
一份是切除肿瘤，但可能导致全身瘫痪。另一份是保守治疗，但肿瘤随时可能恶化，带走病人的生命。
然后，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巴里，抛开英雄的责任，抛开对错，抛开所有人的期望。”
“我只问你一句。”
“你是不是，真的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