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没有理会弗莱迪。他越过这个话痨，走到比利面前。
比利已经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没有像弗莱迪那样兴奋，反而后退了半步，用一种充满戒备和审视的目光盯着杨明。
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流浪猫。
“谢谢你帮忙。”比利的声音很冷淡，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但我们不需要保护。我可以搞定他。”
杨明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深棕色的头发，瘦削的脸颊，眼神里藏着深深的孤独和倔强。
杨明微微眯起眼睛。
他在感受。
见闻色霸气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比利的全身。
心跳正常。肌肉密度正常。血液流速正常。没有魔力波动，没有神力残留。
【看来，老巫师沙赞还没把那六神之力塞进这小子的身体里。】
【他现在，还只是个满世界找妈妈的普通倒霉孩子。】
杨明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搞定他？靠你那毫无章法的王八拳，还是靠你用脸去接他的拳头？”杨明毫不留情地嘲讽。
比利的脸一红，咬着牙没有反驳。
“不过，敢在那种时候冲出来。”杨明伸手，拍了拍比利的肩膀。
比利下意识想躲，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稳，根本躲不开。
“还算有点骨气。”杨明收回手，转身朝校外走去。
“喂！”弗莱迪在后面大喊，“医生！你还会来吗？我能采访你吗？”
杨明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会来的。”
杨明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比利的耳朵里。
“等你哪天被雷劈了，我会再来找你。”
·············
杨明在费城住下来的第九天。
福西特高中放学铃刚响，比利·巴特森就跑了。
那孩子背着书包，压低帽檐，从教学楼后门绕出去，鞋底踩过积水，连头都没回。
杨明坐在校门对面一家快餐店里，面前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
他看着比利穿过马路，钻进地铁入口，抬手结了账。
“先生，您的薯条没拿。”店员提醒。
“留着吧。”
杨明提起公文包，推门出去。
费城的天阴得厉害。
地铁站里人不少，闸机不断响起提示音。比利站在站台最边缘，手指搭着背包带，目光盯着隧道深处。
下一班车进站。
车门打开。
比利走了进去。
杨明站在十几米外，没有跟。
因为那节车厢里，原本还挤着十几名乘客。可就在比利踏进去的瞬间，所有人像是突然收到了同一条紧急通知，低着头，一个接一个地下了车。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回头。
最后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时，甚至把手机忘在座位上，也没有折返。
车门开始合拢。
杨明往前走了两步。
见闻色霸气铺开。
车厢里，比利的心跳很快。
不是恐惧发作。
更像某种东西，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正在筛选他。
“魔法版面试？”
杨明停在黄线外，推了推金丝眼镜。
车门彻底合上。
列车驶入隧道。
方向不对。
它没有朝下一站开，而是直接钻进了本该封闭检修的旧轨道。车尾灯在黑暗里一闪，很快没了踪影。
杨明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开门跟进去。
未知魔法空间，里面还有一名会挑选继承人的老巫师。
他要是贸然闯入，搞不好会把比利的机缘直接搅黄。
【病人正在接受重大治疗。】
【医生可以守在手术室外，但不能把门踹开抢主刀。】
杨明低头看了眼表。
“希望你们流程快点。”
“未成年晚上不回家，你的养父母会报警的。”
·················
三天后。
费城市中心，第七大道。
杨明坐在街角一家露天咖啡馆里，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冰块在玻璃杯里缓慢融化。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播放着一段画质摇晃的视频，发布时间是昨晚。
视频里，一个穿着大红色紧身衣、胸前亮着金色闪电徽章的肌肉壮汉，正站在一条废弃的小巷里。
旁边，那个拄着拐杖的卷发男孩——弗莱迪，正举着一部手机，兴奋得声音都在劈叉。
“测试项目三！刀枪不入！”
弗莱迪放下手机，从地上捡起一根棒球棍，抡圆了胳膊，狠狠砸在红衣壮汉的胸口。
“咔嚓。”
实木棒球棍断成两截。
红衣壮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胸口，又看了看手里的断木头。下一秒，他爆发出一阵极其违和的、属于青春期变声期男孩的狂笑。
“老天！这太酷了！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再来！拿砖头来！”
视频到此结束。点击量：三百二十万。
杨明锁上手机屏幕。
街对面，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
那个视频里的红衣壮汉正站在自动提款机前。弗莱迪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包刚买的薯片。
“比利，你确定这能行？”弗莱迪嚼着薯片，“这可是破坏公共财产。”
“怕什么？我现在是超级英雄。”变成沙赞形态的比利·巴特森搓了搓手，那张成熟硬朗的脸上，挤出了一个贼兮兮的表情。
“测试项目七，闪电释放！”
他憋红了脸，双手对着提款机用力一指。
“滋——”
一道微弱的蓝色电弧从他指尖跳出，精准地劈在提款机的屏幕上。
“砰！”
提款机冒出一阵黑烟，紧接着，吐钞口像疯了一样，开始往外疯狂喷吐绿花花的钞票。
漫天飞舞的美金。
弗莱迪手里的薯片掉在了地上。比利也呆住了。
两秒后，两个未成年在街头爆发出杀猪般的欢呼，撅着屁股开始在地上捡钱。一边捡，比利还一边变回了那个15岁的瘦弱男孩，把钱全塞进卫衣口袋里。
杨明端起冰美式，抿了一口。
苦。没有灵魂。
他的见闻色霸气一直锁定在比利身上。
那具红色紧身衣下的躯体，蕴含着令人心惊的魔力。
力量、速度、防御，几乎达到了地球生物的物理极限，甚至还有雷霆和飞行的权柄。
但灵魂呢？
灵魂依然是那个在寄养系统里流浪、靠刺猬般的伪装来保护自己的15岁孤儿。
【神力是顶级的。】
【心智是学前班的。】
杨明在心里下达了诊断书，他没有过去制止。这是病程的必经阶段。
任何一个普通人，突然获得神明般的力量，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去拯救世界，而是去满足自己最底层的欲望。
他只是需要看看，这个病，会恶化到什么程度。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费城彻底疯了。
网络上铺天盖地全是“披风超人”的视频。
他在广场上给人手机充电，结果把别人的最新款苹果手机电成了焦炭。
他在街头表演徒手捏爆消防栓，水柱喷了三层楼高，浇透了路过的一整辆公交车。
他甚至在商场里，靠着变身后的成年人外貌，大摇大摆地买了两箱啤酒，然后和弗莱迪在天台上喝得狂吐不止。
粉丝数量呈指数级爆炸。
走在街上，到处都能看到穿着同款红色t恤的年轻人。
公寓里。
杨明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界面是费城警局的内部数据库。
他调出了一个隐藏的访问日志。
比利·巴特森，在过去的十二年里，只要有机会摸到电脑，就会雷打不动地黑进警局系统，搜索一个名字——玛丽莲·巴特森。
那是他走散的母亲。
但现在，日志显示，这个账号已经整整八天没有登录过了。
最后一次登录，还是在他被雷劈的前一天。
杨明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键盘边缘。
哒。哒。哒。
“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的过量分泌，导致了严重的认知偏差。”杨明低声自语。
一个从小失去母爱、极度渴望归属感的人。现在，他有了几百万粉丝，走到哪里都有人尖叫，有人找他合影。这种被全世界注视、被所有人需要的虚荣感，比任何毒品都致命。
他不需要找妈妈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家”。那个由点赞、转发和欢呼声构成的、虚幻的家。
杨明合上电脑。
“病入膏肓。”
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取出一套崭新的深色西装。
穿上外套，理了理领带，最后戴上金丝眼镜。
提起黑色的皮质公文包。
出门。
该查房了。
···········
费城艺术博物馆。
着名的“洛奇阶梯”上，此刻人山人海。
比利穿着那套惹眼的红色战衣，胸口的闪电徽章亮得刺眼。他正站在台阶最上方，摆出一个极度夸张的健美姿势，露出一口大白牙。
下方，几百个拿着手机的年轻人疯狂尖叫。
“看这边！红版超人！”
“你能飞一个吗？！”
弗莱迪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的一张折叠桌后，桌上堆满了印着闪电徽章的t恤和棒球帽。
“二十美元一件！排队排队！超级英雄的官方周边，买不了吃亏！”弗莱迪收钱收得手软。
比利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瓶可乐，用大拇指“砰”地一声弹飞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弗莱迪，这感觉太棒了。”比利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飘飘然，“我甚至觉得，我能去竞选费城市长。”
弗莱迪翻了个白眼：“你连九年级的代数都及格不了，市长先生。”
“谁在乎代数？”比利张开双臂，享受着下方的欢呼。
“我现在是神，我是无所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