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斯奎兹家的早晨。
煎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黄油的香气混着烤吐司的焦味飘满厨房。
玛丽把一瓶牛奶重重磕在桌上，转头去翻找自己的大学申请表。尤金戴着耳机，一边往嘴里塞麦片，一边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比利拉开椅子坐下。
没有像往常那样把帽檐压到最低，也没有急着把面前的食物扫光然后逃回房间。
他看着对面的达拉。
小女孩正瘪着嘴，眼眶通红。她手里抓着一个布艺长颈鹿玩偶，玩偶的脖子从中间断开了，露出里面白色的填充棉。
“佩德罗不是故意的。”达拉抽了一下鼻子，“但他踩得太重了。”
旁边的佩德罗涨红了脸，低着头不敢说话。
比利放下叉子。
他伸手，从达拉手里拿过长颈鹿。又从旁边的抽屉里翻出一卷医用胶带和一把剪刀。
没有用什么神力。
他只是低着头，手指很稳地把断开的布料对齐，剪下一截胶带，一圈一圈地缠紧。然后用力捏了捏，确认不会再掉下来。
“脖子上有护具。”比利把长颈鹿递回去，“它现在是重装版了。”
达拉愣了一下。
随后，她破涕为笑，一把抱住长颈鹿，连带着扑过去抱住了比利的脖子。
“谢谢比利！”
比利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有推开。
他抬起手，在达拉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弗莱迪坐在旁边，咬着咬了一半的吐司，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天。”弗莱迪含糊不清地嘟囔，“那个西装黑医昨晚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他给你做了脑部额叶切除手术吗？你居然没把她推开？”
比利瞥了他一眼。
“闭嘴，弗莱迪。”
语气很平淡，没有以前那种带刺的防备。
他拿起叉子，把盘子里那块边缘煎得焦脆的煎蛋切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拨到了弗莱迪的盘子里。
弗莱迪盯着那半块煎蛋，咽了口唾沫。
“你这是最后的晚餐？”弗莱迪压低声音，“还是说，你终于意识到，作为一名超级英雄的秘密助手，我理应获得更多的卡路里配额？”
比利没理他，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昨晚的雨很冷。
但今天早上的黄油吐司，很热。
杨明说得对。
那个窟窿，欢呼声填不满。可坐在这里，听着厨房里的吵闹，看着达拉的笑脸，那个窟窿好像没那么漏风了。
“不过说真的。”弗莱迪凑近了一点，拐杖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比利的腿。
“我脑子灵光一闪，想到一句话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现在有了力量，不能只修提款机和花店招牌。我们得去打击真正的犯罪，比如那些抢劫运钞车的罪犯，或者粉碎某个邪恶科学家的阴谋······”
比利咽下最后一口吐司。
“吃你的蛋。”
这个时候杨明打了个喷嚏，暗骂谁在想自己。
············
上午十点。福西特高中。
一辆纯黑色的定制版劳斯莱斯缓缓停在校门外的减速带前。
车门推开。
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牛津皮鞋踩在有些开裂的柏油路面上。
塞迪斯·希瓦纳站直身体。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度考究的深灰色高定西装，光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打湿的羊皮纸。鼻梁上架着一副纯黑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抬头，看着那块斑驳的“福西特高中”铜牌。
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三十年了。”
希瓦纳的声音很轻，像毒蛇吐信。“老东西，你宁愿把力量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也不肯给我。”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薄薄的平板。
屏幕上，是昨晚暗网流传的那段视频。
画面被定格、放大。
红衣超人站在台阶上。而在画面的角落里，有一个拄着拐杖、顶着一头卷发的男孩。
希瓦纳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界面切换。
费城寄养系统数据库，福西特高中学籍档案。
【弗莱迪·弗里曼。15岁。十年级。】
“找到你了。”
希瓦纳理了理领带，大步走进校园。
胸前，挂着一张伪造得天衣无缝的“宾夕法尼亚州教育局特别视察员”的身份牌。
门口的保安正低头看报纸，刚想抬头阻拦，希瓦纳的墨镜后闪过一丝幽蓝的光。
保安的眼神瞬间变得涣散，呆呆地坐回椅子上，看着希瓦纳走过闸机。
············
第三节课下课。
弗莱迪抱着两个漏气的篮球，一瘸一拐地往体育馆后方的器材室走。
今天轮到他值日。
走廊里很空。大部分学生都去了室外操场。
顶部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闪烁了两下，突然灭了。
走廊暗了下来。
弗莱迪停住脚步。
他是个超级英雄迷，看过无数部漫画和电影。他很清楚，在这种封闭、昏暗、灯管还会莫名其妙闪烁的走廊里，绝对没好事发生。
“有人吗？”弗莱迪握紧了拐杖，声音有点发虚。
前方十米外，器材室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深灰色西装。光头。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
弗莱迪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
“先生，这里是学生区。视察员办公室在三楼。”
希瓦纳没有停下。
他在距离弗莱迪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弗莱迪·弗里曼。”希瓦纳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冷意。
“是我。”弗莱迪强撑着扯出一个笑，“找我要签名？不过我得澄清一下，那个视频里的红衣超人跟我其实不熟，我只是个卖周边的······”
“闭嘴。”
希瓦纳抬起手。
他摘下了那副纯黑的墨镜。
弗莱迪的笑僵在脸上，瞳孔猛地收缩。
希瓦纳的右眼眶里，没有眼球。
那里镶嵌着一颗菱形的魔法晶石。晶石深处，闪烁着令人作呕的幽蓝色光芒，仿佛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里面翻滚、挣扎。
“老天······”弗莱迪手一抖，两个篮球掉在地上，顺着走廊滚远。
“那个穿着红色紧身衣的废物在哪？”希瓦纳盯着他，右眼中的蓝光大盛。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撒谎。”
希瓦纳右眼眶内的晶石猛地一震。
一团黑灰色的雾气从晶石中溢出，在半空中扭曲、膨胀，瞬间化作两头狰狞的恶魔虚影。
一只浑身长满骨刺，双眼猩红。
一只身形臃肿，长着一张嘲弄的脸。
七宗罪——【暴怒】与【傲慢】。
“啊！”
弗莱迪还没来得及尖叫，一股无形的巨力直接撞在他的胸口。
“砰！”
他整个人被狠狠砸在背后的金属储物柜上。铁皮凹陷，发出巨大的轰鸣。
银色的拐杖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滑出老远。
弗莱迪双脚悬空，后背贴着铁皮。他感觉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
“咳······咳咳······”弗莱迪的脸憋得通红，双腿在半空中徒劳地乱蹬。
希瓦纳缓步走近。
恶魔的虚影在他头顶盘旋，发出刺耳的低语。
“我找了半辈子。”希瓦纳仰起头，看着弗莱迪痛苦挣扎的脸，“我向那个老东西证明了无数次，我比任何人都渴望力量。可他拒绝了我。他说我不配。”
希瓦纳猛地凑近，那颗蓝色的魔眼几乎贴在弗莱迪的鼻尖上。
“现在，他把力量给了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小鬼。而你，是那个小鬼的跟班。”
“告诉我，那个叫比利·巴特森的小鬼，现在在哪？”
弗莱迪的视线开始模糊。
缺氧让他的大脑阵阵发晕。
他看着眼前这张扭曲的脸，看着那颗诡异的蓝色眼睛。
他怕。
怕得牙齿都在打颤。
他只是个残疾的高中生，平时连橄榄球队的傻大个都打不过。现在面对一个带着恶魔的疯子，他毫不怀疑对方下一秒就会扭断他的脖子。
只要说出比利的名字。
只要指个方向。
他就能活下来。
弗莱迪的嘴唇动了动。
希瓦纳冷笑一声，稍微松开了一点无形的禁锢，让他能发出声音。
“说。”
弗莱迪大口大口地吸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希瓦纳，突然扯了一下嘴角。
“你······你的美瞳······”弗莱迪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是在······哪家万圣节折扣店······买的？品味······真差。”
希瓦纳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找死。”
【暴怒】的虚影发出一声咆哮。
无形的手猛地收紧。
弗莱迪的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他的眼睛翻白，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脖子，却什么都抓不到。
“我再问最后一次。”希瓦纳的声音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沙赞在哪。”
弗莱迪的意识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看着掉在远处的拐杖。
想起今天早上，比利把半个煎蛋拨到他盘子里的动作。
想起在铁丝网旁，比利像头小狼一样冲出来替他挡拳头的样子。
“去······去你妈的······”
弗莱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等待颈骨断裂的那一刻。
希瓦纳的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意。
“那你就去死吧。”
恶魔的利爪在半空中凝聚，对准了弗莱迪的心脏，狠狠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