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
没有刺耳的防空警报。没有高音喇叭里的死亡重金属。
杰森在单人床上猛地睁开眼。
安静。太安静了。
他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右手下意识往枕头底下摸。空了。
“豁牙！”杰森一脚踹在下铺的铁栏杆上，“几点了？”
豁牙顶着个鸡窝头，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六点过五分···老大，今天没警报。”
杰森愣了两秒。
这才反应过来，为期一个月的地狱军训，昨天晚上吃完烤肉就已经结束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重新倒回床上。但不到半分钟，他又烦躁地坐了起来。生物钟已经被那个叫卯之花烈的女魔头彻底改写了，现在就算让他睡，他也闭不上眼。
上午八点，教学楼。
崭新的课桌椅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味。
021班。班主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据说是从大都会重金聘请来的退休老教师。
老头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班长选举”四个字。
“同学们，我们采用不记名投票的方式···”
老头话还没说完，莫西干头直接站了起来。他一脚踩在凳子上，双手叉腰。
“选个屁！这班里除了杰森老大，谁敢当班长，老子第一个废了他！”
底下几十个东区混混齐刷刷点头。
老头吓得粉笔都掉了。“这位同学，请注意课堂纪律···”
杰森坐在最后一排，靠着墙。他冷冷地扫了莫西干头一眼。
“坐下。”
莫西干头立刻像只鹌鹑一样缩回了座位。
杰森站起身，走到讲台前。他没看那个瑟瑟发抖的老教师，目光扫过全班。
“我当班长。规矩只有一条。”杰森用指关节敲了敲黑板，“谁敢在课堂上惹事，把老师气走了，老子就把他塞进下水道里喂老鼠。听懂了吗？”
“听懂了老大！”几十号人异口同声，气势如虹。
老教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哪是选班长，这简直是黑帮堂口选话事人。
022班。
迪克坐在讲台上，手里抛着三个粉笔头。
“兄弟们，选我当班长，以后大扫除的玻璃我全包了。还有，谁想学后空翻，我免费教学！”
“好！”底下掌声雷动。
迪克咧嘴一笑，三个粉笔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回粉笔盒里。
023班。
提姆正在低头看书。
黑板上，提姆的名字后面已经画了六个正字。第二名只有两票。
胖子在讲台上大声喊：“还有谁不服？提姆大哥的脑子，比你们加起来都好使！不选他选谁？”
提姆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叹了口气。他其实并不想当这个班长，太引人注目。但在这群单细胞生物面前，智商碾压带来的崇拜是无法拒绝的。
然而，当真正的文化课开始后，画风彻底变了。
021班，数学课。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代数公式。
杰森死死盯着那个x和Y。
在街头，他能在一秒钟内算出偷一个钱包能换几个热狗，能在黑帮火拼时精准计算出子弹的弹道和掩体的距离。
但现在，这些字母拆开他都认识，凑在一起，就像是猫头鹰法庭的休眠舱一样让人绝望。
“杰森同学。”数学老师点了他的名字，“你能上来解一下这道一元二次方程吗？”
全班死寂。
杰森站起身。他手里捏着那根圆珠笔。
“咔巴。”塑料笔杆硬生生被他捏裂了。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盯着那道题看了足足一分钟。
“老师。”杰森转过头，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如果我不解这道题，而是去操场跑五十圈，行吗？”
老师咽了口唾沫：“这···这是数学课。”
杰森把粉笔一扔，直接走回座位。一头撞在桌子上。
他宁愿再去跟那群怪物打一架。
022班。
迪克坐在椅子上。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他觉得自己的屁股上长了钉子。
从小在马戏团长大，他的身体习惯了在半空中飞翔，习惯了肌肉的紧绷和释放。现在让他老老实实坐在木头椅子上听四十五分钟的课？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迪克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一根蓝色的圆珠笔，在他的指尖穿梭。大拇指、食指、中指。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转出了残影。
“嗖——”
迪克一个走神，圆珠笔脱手而出。
像一把飞刀，贴着英语老师的头皮飞过，“啪”的一声，死死扎进了黑板右上角的木头边框里。
笔尾还在微微颤抖。
英语老师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那根入木三分的圆珠笔。
迪克举起双手，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的灿烂笑容：“抱歉老师，手滑。”
023班。
提姆翻过一页物理书。
讲台上的老师正在讲解基础力学。提姆觉得无聊。这种程度的知识，他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在德雷克工业的实验室里看腻了。
他随手翻到了教材的后半部分。
第74页。
提姆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极其复杂的滑轮组受力分析图。旁边配着几行简单的说明文字。
提姆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凑近书本。手指顺着图纸上的线条轻轻划过。
“齿轮咬合角度是15度。液压传动杆的受力点在末端三分之一处。”提姆喃喃自语。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滑轮组。
这是韦恩集团去年刚刚立项、绝对保密的单兵外骨骼关节传动图纸的简化版！
提姆猛地合上书。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翻开了旁边的化学教材。
直接翻到附录。
几个看似普通的分子式排列在一起。
提姆的瞳孔猛地收缩。
硝酸甘油、硅藻土、加上某种极其特殊的稳定剂。
这根本不是什么基础化学。这是高爆炸药的合成配方！
提姆抬起头，蓝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视线的尽头，是行政楼顶层的校长办公室。
杨明。那个戴着金丝眼镜、能徒手拆掉利爪怪物的男人。
他到底想干什么？把哥谭最底层的孤儿集中起来，给他们吃最好的肉，用最残酷的方式训练体能。现在，又把这种足以发动一场小型战争的军工知识，堂而皇之地印在初中教材里。
他不是在办学校。
他是在打造一支军队。
校长办公室。
杨明靠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搭在茶几上。
巨大的监控屏幕墙上，显示着各个教室的画面。杰森在撞桌子。迪克在转笔。提姆在盯着教材发呆。
“咔嚓。”杰西卡咬碎了一块薯片。
她指了指屏幕里的杰森：“老板，你指望这群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的小混混，去学那些微积分和物理公式？他们脑子会炸的。”
“学不会也得学。”杨明端起手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哥谭的生存法则正在改变，靠拳头和撬棍抢地盘的时代很快就会过去。”
杨明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
“以后，谁掌握了技术，谁就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