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州立大学，生物化学实验楼。
早上八点零七分。
彼得·帕克坐在实验台前，眼睛盯着面前的容量瓶，手里的玻璃滴管却停在半空，半天没有落下去。
他昨晚没睡。
准确来说，他在床上躺了六个小时，翻了四十多次身，把枕头压成了煎饼，还差点用蛛丝把卧室天花板黏出一个洞。
菲莉西亚坐在高楼边缘的背影。
菲莉西亚闭上眼睛的样子。
还有他把头罩拉回去后，对方那句冰冷的“你刚才在躲我”。
这些画面轮流在脑子里播放。
根本关不掉。
“彼得。”
旁边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
彼得猛地一抖，滴管里的蓝色试剂差点全甩到自己脸上。
“我在！”
格温·史黛西皱起眉，伸手扶住差点倾倒的试管架。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她穿着白色实验服，金色短发扎在脑后，脸上没化妆，眼下却没有一点疲色。和彼得比起来，她看着像刚充满电的最新款实验设备。
彼得看了一眼玻璃反光里的自己。
头发乱。
黑眼圈重。
眼镜还歪着。
像被人拿麻袋装起来，从楼顶扔下去，又被卡车压了一遍。
“没事。”彼得推了推眼镜，“我只是昨晚研究了一点空气动力学问题。”
格温看着他。
“空气动力学？”
“对。”彼得点头，“比如在高空环境中，人体摆荡轨迹会受到风速、建筑物间距、重力加速度，还有另一个人突然拿相机拍你下半张脸等因素影响。”
格温沉默了两秒。
“彼得。”
“嗯？”
“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我体温很正常，三十六点八度。昨晚还测了三次。”
“你为什么要测三次？”
彼得张了张嘴。
总不能说他昨晚回家以后，担心自己在高楼上吹太久风，生病会影响蜘蛛侠巡逻，顺手测的吧？
“科学严谨。”
“你昨晚又出去拍照了？”
格温放下手里的笔记，视线落在彼得手背上。
那里有一点还没擦干净的黑色机油。
彼得立刻把手缩进实验服口袋。
“没有。”
“你的自行车又坏了？”
“它不是坏了。”彼得认真纠正，“它只是拥有自己的想法。”
格温轻轻叹了口气。
“下午我陪你去修。”
“不用，我自己能修。”
“上次你说自己能修，最后把链条缠进了后轮。”
“那是一次意外。”
“梅婶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救你。”
彼得的肩膀垮了下来。
“她连这个都告诉你？”
“她还说你昨天晚上十点多才回家，衣服上有泥，鞋底有玻璃碎片。”
彼得的心脏猛地一跳。
格温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拿起桌上的试剂表，压低声音。
“彼得，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但你今天状态很差，等会儿的实验不要逞强。”
彼得看向她。
格温把试剂表放到他面前，指了指其中两行。
“这组反应要先加稳定剂，再加腐蚀性催化液。顺序不能错，剂量也不能错。老师已经提醒三遍了。”
“放心。”
彼得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我可是生物物理系最可靠的实验员。上学期我还拿过实验操作优秀评价。”
格温看着他实验服袖口那道被熨斗烫出来的焦痕。
“你确定？”
“那是衣服的问题。”
“彼得。”
“好吧，是熨斗的问题。”
前方讲台上，实验课教授合上教材。
“所有人注意。”
教室里的交谈声迅速停下。
教授戴上护目镜，指着身后的屏幕。
“今天的实验是高活性蛋白溶剂分离。试剂A是稳定剂，试剂b具有强腐蚀性。二者混合后必须立刻加入中和液，否则会产生剧烈放热反应。”
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
严禁接触皮肤。
教授的声音严肃起来。
“不要以为浓度低就可以掉以轻心。上个月，隔壁实验室有学生忘记戴手套，手指被腐蚀出二级损伤。各组操作前，先互相检查防护装备。”
格温先看向彼得。
“护目镜。”
彼得戴上。
“手套。”
彼得戴上。
“实验服扣子。”
彼得低头一看。
最上面两颗没扣。
“我正准备扣。”
格温替他扣好。
她的手指擦过彼得胸前的实验服，动作很自然。
彼得却僵在原地。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菲莉西亚替他扶正眼镜的画面。
完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该不会是一个人，同时欠了两个女孩解释吧？
这比被绿魔追着扔炸弹还麻烦。
“你脸怎么红了？”格温问。
“实验室温度有点高。”
“现在是二十度。”
“那就是我身体代谢比较旺盛。”
格温没再理他。
实验开始。
彼得拿起量筒，按照实验步骤往反应容器里滴加稳定剂。
一毫升。
两毫升。
三毫升。
他的手很稳。
可就在他准备拿起第二瓶试剂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哈利发来一条消息。
【彼得，你见到菲莉西亚了吗？她今天没来上课。】
彼得的动作停住。
菲莉西亚没来？
以她那种性格，就算昨晚气得想把他的自行车拆成零件，也不可能无故缺课。
难道她真的生气到不想见他？
不对。
她说过，今天学校见。
她不会爽约。
彼得的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彼得？”
格温的声音传来。
彼得回过神，低头看向实验台。
手里拿着的，不是稳定剂。
是腐蚀性催化液。
而他已经往里面倒了半管。
反应容器里的透明液体，瞬间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
咕嘟。
一个气泡从液面翻起。
彼得脸色变了。
“糟了。”
格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她也看见了标签。
催化液，十五毫升。
标准剂量，三毫升。
容器里的液体开始发热，玻璃壁上浮出细密裂纹。
“快加中和液！”格温伸手去拿旁边的试剂瓶。
彼得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碰！”
“已经不稳定了！”
“我知道！”
“那你放开我！”
下一秒。
砰！
实验容器炸开。
不是巨大的爆炸。
却比爆炸更危险。
高温腐蚀液化作一片灰白色液滴，朝四周猛地溅射出去。
格温距离最近。
她甚至来不及闭眼。
彼得的蜘蛛感应在这一刻疯狂炸响。
后颈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肤。
时间突然慢了下来。
他看见飞来的液体。
看见格温抬起的手。
看见她没有戴防腐蚀面罩的侧脸。
彼得什么都没想。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将格温按倒在实验台下方。
“低头！”
嗤！
灼热液体泼在彼得背上。
实验服先是冒出白烟。
紧接着，布料迅速溶开。
彼得的身体绷紧，牙齿狠狠咬住。
背部传来一阵火烧般的剧痛。
他差点直接叫出来。
可他死死撑着实验台边缘，把格温整个护在身下。
“彼得？！”
格温被他压在地上，声音都变了。
“别动。”彼得喘了口气，“地上还有碎玻璃。”
“你受伤了！”
“我没事。”
“你背上在冒烟！”
“那是实验服质量不好。”
格温的眼睛一下红了。
她伸手想推开彼得。
彼得却还在检查她的脸、手臂和脖子。
“有没有哪里疼？手碰到了吗？脸上有没有溅到？”
格温看着他。
“彼得，先看看你自己！”
“我皮比较厚。”
“你背上全是血！”
彼得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
鲜血顺着实验服下摆滴在地上。
几滴腐蚀液穿透布料，在他背上烧出大片模糊的伤口。
普通人挨上这一下，早就疼得昏过去了。
可彼得还能撑着。
甚至第一句话，还是问她有没有受伤。
格温的手有些发抖。
她碰到彼得后背时，掌心立刻沾满了血。
鲜红的血。
混着被腐蚀液灼伤后的组织液。
格温的呼吸停了一下。
“彼得……”
她的声音很轻。
下一秒，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彼得愣住了。
“格温，你别哭啊。”
“闭嘴。”
格温抬手擦了一下眼睛，眼泪却越擦越多。
“你这个笨蛋。”
“我真没事，真的。你看，我还能站起来。”
他刚想撑着地面起身。
背部伤口一扯，疼得他脸色发白，动作停在半空。
格温立刻扶住他。
“别动。”
“我可以自己走。”
“你闭嘴。”
这次她的语气更重。
教室里已经乱成一团。
有人去拿紧急中和剂。
有人跑向洗眼器。
还有人站在原地，吓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教授冲过来，看到彼得背上的伤，脸色当场变了。
“急救电话！立刻！”
“已经打了！”一个学生喊道。
“医务室呢？”
“有人去叫校医了！”
格温扶着彼得坐起来。
她脱下自己的实验服，想盖住他背上的伤口，又怕布料黏住皮肉。
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办。
彼得抬头看她。
格温眼睛红得厉害，却还在强撑着不让眼泪继续掉下来。
“你真的没受伤？”彼得问。
格温瞪着他。
“彼得·帕克。”
“嗯？”
“你再问我一次，我就先把你打晕，再拖去医务室。”
彼得老实闭嘴。
格温咬着牙，扶住他的手臂。
“能走吗？”
“能。”
“别逞强。”
“我没有逞强。”
“你刚才把我直接扑倒了。”
“那是紧急避险。”
“你背都烧成这样了，还说自己没事。”
彼得小声道：“至少你没事。”
格温的脚步顿住。
她没有回头。
只是扶着彼得的手，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