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张足有两页长的账单，拍在彼得腿上。
彼得低头看了一眼。
病床费、止血钳消毒费、传送门紧急转运费、烧毁战衣清洗建议费、急救箱折旧费……
最后一项还特意用红笔圈了出来。
【急救箱：300美元。】
彼得抬起头。
杨明坐在病床对面的转椅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份普通体检报告。
“杨医生，那个急救箱不是我故意坐坏的。”
“我知道。”
“那为什么算我头上？”
“因为它是被你坐坏的。”杨明把笔递过去，“签字。没钱就别死在外面，我这不提供免费收尸服务。”
彼得拿着笔，表情有点僵。
格温靠在病床上，肩膀还缠着绷带，忍了两秒，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声。
菲莉西亚站在门边，抱着手臂：“帕克，你要是付不起，我可以借你。”
彼得立刻摇头：“不用，我可以——”
“利息按日算。”
“……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杨明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支淡蓝色针剂，撕开包装，按住彼得完好的右臂。
彼得一愣：“这是什么？镇静剂？”
针头扎进去。
冰凉的药液推入血管。
下一秒，彼得肋侧那种每一次呼吸都像被钢锯拉扯的剧痛，忽然往下压了一截。
他下意识吸了口气。
不疼了。
至少没那么疼了。
“短效组织修复剂。”杨明拔出针头，随手把空针管丢进医疗废弃盒，“不能让骨头立刻长好，只是帮你把局部炎症和微小撕裂先压下去。有效时间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你要是还在奥斯本大厦里挨揍，账单翻倍。”
彼得看着手臂上的针孔。
“这个很贵吧？”
“非常贵。”
“那你还——”
“你付钱。”
杨明站起身，拿起风衣。
“走之前再提醒一次。你们不是去参加校园参观活动。奥斯本今晚会有埋伏，诺曼也不会把实验名单放在办公桌上等你们签收。”
菲莉西亚已经走到楼梯口，金发甩过肩头。
“那就别让他发现。”
格温掀开被子下床。
杨明看向她：“你留在这里。”
“我能走。”
“我知道。你还能跑，能打，能把我诊所烧掉半间。”杨明瞥了一眼她颈侧蠕动的黑色物质，“问题是它怕火，也怕高频声波。奥斯本既然能把军用声波装置布在外围，里面只会更麻烦。”
毒液从格温肩头探出半张獠牙大嘴。
“医生说得对！我们应该躺下，吃巧克力，等待那个红蓝笨蛋把问题全部解决。”
格温按住它的脑袋。
“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吃掉诺曼的脑子？”
“吃脑子和休息并不冲突。”
彼得站起来，轻轻碰了碰格温的手背。
“你不用勉强自己。”
格温抬眼看他。
“彼得，你再替我做一次决定，我就把你蛛丝腺体的生物样本交给毒液研究。”
毒液白色眼睛一亮。
“我们很乐意！”
彼得立刻后退半步。
杨明把一枚小型耳塞丢给格温：“高频过滤器，只能挡一次强冲击。别指望它救命。”
又扔给菲莉西亚一枚。
“你的血清神经反应太敏感，声波也会影响你。”
菲莉西亚接住耳塞，哼了一声：“知道了，医生。”
杨明最后看向彼得。
“你带队。”
彼得愣住。
“我？”
“你熟悉奥斯本的建筑结构，也熟悉里面的人。”杨明推了推眼镜，“别想着一个人扛。你今天带的是两个脾气比炸弹还大的队友，活着回来，比逞英雄重要。”
彼得认真点头。
“明白。”
半小时后。
奥斯本集团总部外。
黑色大厦刺进夜空，外墙玻璃映着远处警灯的红蓝闪烁。正门停着装甲车，十几名重装安保沿着广场巡逻，枪口没有朝天，全压在随时能够抬起的位置。
更麻烦的是墙壁。
每隔五米，便嵌着一个银灰色圆盘。
声波探测仪。
热成像镜头。
红外网格在玻璃幕墙间来回扫动，连停在花坛上的鸽子都被探头锁定了一次。
彼得蹲在对面楼顶边缘，声音压得很低。
“这不是普通企业安保。”
“废话。”菲莉西亚活动了一下手指，“普通企业也不会在墙上装专门对付外星共生体的声波阵列。”
格温盯着那几枚圆盘。
毒液缩在她手腕下方，声音闷闷的。
“它们在叫。很小声，很烦。像一千只微波炉在骂人。”
“频率多少？”
“听不出来。”
格温从口袋取出手机，调出临时编写的声波分析程序。屏幕上的波形不断跳动，她盯着数字，手指飞快滑过。
菲莉西亚看了她一眼。
“书呆子，你准备站在这里把它们算到天亮？”
格温没抬头。
“你准备冲过去，让它们把你烤熟？”
菲莉西亚眯起绿色眼眸。
“至少我不会躲在别人后面。”
银白色从发梢迅速蔓延。
金发褪去。
竖瞳拉成细线，十根白色利爪从指尖弹出。
黑猫形态下的菲莉西亚压低身体，像一道贴着楼顶滑出的影子。她跃过两栋楼之间的空隙，脚尖落在奥斯本外围的排水管上，连铁皮都没发出一点响动。
一名安保从下方经过。
菲莉西亚贴着墙面，等对方走远，利爪探进监控节点边缘。
咔。
外壳被轻轻撬开。
她拔掉两根线路，监控镜头闪了两下，彻底暗下去。
菲莉西亚回过头，隔着几十米夜色，冲格温挑了下眉。
“书呆子就乖乖在后面跟着。”
格温终于抬起头。
“东南角声波节点有二点七码的交叠盲区，持续七秒。热成像镜头每十二秒偏转一次，偏转角度四十度。”
毒液问：“所以？”
“所以我们不需要拆。”
黑色流体从她脚踝涌起。
覆盖小腿，腰侧，肩膀。
格温没有完全变成战衣，只让毒液把她和彼得的体表温度压低，并在两人身上铺开一层近乎透明的黑色薄膜。
“彼得，跟着我的脚步。”
“好。”
“别射蛛丝。”
“为什么？”
“蛛丝反射红外。”
彼得立刻把手腕藏到身后。
“这个细节很科学。”
“你再说一句科学，我就把你扔进探测区。”
两人从楼顶跃下。
落地时，格温的黑色流体像水一样托住彼得的脚踝。热成像镜头转开，声波探测的盲区恰好落下。
七秒。
他们贴着墙根掠过去。
探头扫回来的瞬间，黑色薄膜已经带着两人融进大厦下方的通风阴影。
毒液在格温脑海里嚷嚷。
“我们成功了！我宣布这叫共生体潜入术！”
“闭嘴。”
“还有，那两个金发人类在争夺配偶吗？”
格温脚步一顿。
彼得差点撞上她后背。
“怎么了？”
“没事。”
毒液兴奋起来。
“我们想变爆米花！看戏一定要有爆米花！”
“你敢变，我就让杨医生给你打镇静剂。”
“残忍的人类。”
三人汇合后，从维护通道钻进通风管。
金属管道里很闷。
彼得爬在最前面，菲莉西亚紧跟着，格温在最后。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只能听见衣料蹭过铁皮的细响。
刚爬到三十二层上方，彼得忽然停住。
后颈开始刺痛。
不是那种敌人近在眼前的尖锐警报。
很轻。
却一直没有消失。
像整栋大厦的骨架，正在某处被人一点点拧松。
“停。”彼得低声说。
菲莉西亚差点撞到他。
“又怎么——”
她把耳朵贴上通风管旁的承重墙。
银发垂下来。
几秒后，她的脸色变了。
“下面有东西。”
格温压低声音：“安保？”
“不是脚步声。”菲莉西亚的竖瞳缩紧，“有东西在往上爬。体型很大，不止一个。”
轰！
下一秒，整栋大楼猛地一震。
地下三层。
合金地板被一只巨爪撕开。
本杰明撞进中央安保室，鳞片上还挂着污水和混凝土碎块。安保人员刚刚抬枪，它的尾巴已经扫过控制台。
砰！
屏幕爆裂。
火花照亮它黄色竖瞳。
皮特贴着墙壁落下，利爪切断一名安保的枪带。克里斯则撞碎应急门，把试图逃跑的人堵回走廊。
本杰明摊开掌心。
那枚从胸腔里取出的黑色存储器，沾满凝固的血肉。
“肖恩死了。”
它抬起头，盯住天花板。
“诺曼还在上面。”
枪声响起。
紧接着，是整栋大厦炸开的红色警报。
三十二层通风管内，彼得猛地抬头。
“蜥蜴人来了。”
菲莉西亚已经踹开通风口。
“那就去找康纳斯。”
格温抓住彼得的手腕。
“你去顶层，拿名单和证据。诺曼今天一定会启动转移程序。”
彼得看着她们。
“你们两个去保护康纳斯？”
“只是暂时同行。”菲莉西亚冷冷道。
格温点头。
“别死。”
彼得还没来得及回答，菲莉西亚已经翻出通风口，银白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格温紧随其后，黑色流体贴着地面掠过。
彼得深吸一口气，朝相反方向冲去。
顶层走廊。
砰！
彼得双脚踹开顶层走廊的百叶窗，凌空荡出。
走廊尽头，诺曼的办公室大门敞开着。
他刚落地，蜘蛛感应犹如被钢针狠狠扎透，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疯狂警报。
头顶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
一道绿色的身影踩着喷射滑板，从走廊上方的玻璃穹顶轰然撞入，碎玻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怪笑，那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彼得。
“蜘蛛侠，晚上好啊！我们又见面了！”
一颗闪烁着致命橙光的南瓜炸弹，划出一道抛物线，直砸向彼得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