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州立大学的阳光草坪上，彼得·帕克正经历一场比绿魔更难处理的危机。
他的左臂被菲莉西亚紧紧挽住。
右臂则被格温抱在怀里。
“帕克，昨晚你答应过我，今天第一节课坐我旁边。”菲莉西亚穿着白色短外套，金发在阳光下晃得刺眼。她抬了抬下巴，“我已经替你占好位置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彼得的肩膀被两边同时拽住，脸都快被拉成了长方形，“而且第一节是生物统计，你根本不喜欢这门课。”
“我喜欢看你算错。”
“我从来没有算错过。”
“上周你把咖啡洒在自己的实验报告上。”格温抱得更紧，声音仍旧温和，“那份报告最后少了两页。”
“那不是算错，是液体意外改变了纸张结构。”
格温看了他一眼。
“你看，彼得。”菲莉西亚立刻说，“他承认自己有意外。”
“我没有——”
格温和菲莉西亚同时收紧手臂。
彼得的左肩刚在奥斯本大厦里挨过一棍，右侧肋骨也还缠着绷带。两股力量一扯，他差点当场跪进草坪。
格温颈侧的黑色物质鼓出一双白眼睛。
“咬她。”毒液在她脑海里兴奋地喊，“用触手把这只白发母猫扔进喷泉！我们可以保证她落水时姿势很优雅！”
“闭嘴。”格温在心里回了一句。
“那至少把她的手挪开。”
“闭嘴。”
“我们认为她在抢夺配偶。”
格温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手指却把彼得的袖口捏出一道褶皱。
菲莉西亚察觉到了，却没有揭穿，只是笑着把另一只手搭上彼得的肩膀。
“看来有人不喜欢我碰自己的朋友。”
“我没有。”格温说。
“你的手指快把他的袖子拆下来了。”
“那是因为你挽得太紧。”
“我是在防止他逃课。”
“我也一样。”
彼得低头看着自己的两条胳膊。
左边是菲莉西亚，右边是格温。两个人都没有松手，草坪旁经过的学生已经开始频频回头。更远处，有人甚至举起了手机。
“我觉得，”彼得艰难地开口，“我们可以先讨论一下，为什么这件事看起来像一场绑架。”
“你可以选择不被绑架。”菲莉西亚说。
“我正在尝试。”
“尝试失败。”格温温声补充。
毒液在格温脑海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嘘声。
“宿主，她们都很危险，我们建议把彼得藏起来。藏进墙里，或者藏进我们的身体里。”
“最后一个方案不许想。”
“我们只是提出建议。”
“你的建议刚才还包括把人扔进喷泉。”
“那是可行的建议。”
彼得刚要说话，草坪边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咳嗽。
三个人同时转头。
哈利站在梧桐树下。
他穿着昨天那件深色外套，领口没有整理，眼底压着一层浓重的青黑。手里抱着几本书，书脊被他捏得微微变形。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没有抬手去理。
彼得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哈利？”
哈利看见他们挽在一起的手臂，脚步停了半秒。
“打扰你们了吗？”
“没有！”彼得立刻回答。
“有。”菲莉西亚同时开口。
格温松开了彼得的手臂，却没有退远。她看着哈利，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了一下。
“你昨晚睡了吗？”
“睡了。”
“多久？”
哈利想了想。
“从凌晨三点十七分，到三点四十一分。”
彼得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不叫睡觉，那叫短暂失去意识。”
“区别不大。”
“区别很大。睡眠会让大脑——”
“彼得。”哈利打断他，“你有没有蜘蛛侠的联系方式？”
草坪上的风像突然停了。
彼得下意识挣开两边的手臂，向后退了一步。
“你找他做什么？”
哈利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彼得，眼神很深，那一瞬间，彼得几乎以为对方已经知道了一切。
知道红蓝色战衣藏在哪里，知道那些从手腕射出的蛛丝属于谁，也知道他为什么总在格温受伤时第一个冲过去。
可哈利只是低下头，拇指缓慢摩挲着书角。
“我想见他。”
“见他做什么？”
“我是他的粉丝。”
菲莉西亚挑了挑眉。
“你以前不是说，蜘蛛侠只是穿着紧身衣到处破坏公共设施的危险分子吗？”
“人的看法会变。”
“变得挺快。”
“昨晚以后，很多事情都变了。”
哈利抬起脸，嘴角扯出一个不太成功的笑。
“我父亲被判了终身监禁，公司的大股东们开始讨论怎么把我从董事会里清出去。新闻里所有人都在说他是怪物。”
他停了一下。
“我现在只想见一个不会问我该站在哪一边的人。”
彼得胸口发紧。
他想起法庭外的哈利。想起那封信。想起哈利独自走进庄园时，背影像被整座房子压弯了一截。
“我可以联系到他。”彼得说。
格温猛地看向他。
彼得没有看她，只盯着哈利。
“今晚，布鲁克林。老糖厂附近有一座废弃天台。你在那里等着，我打电话让蜘蛛侠过去。”
“你能保证？”
“能。”
“那太好了。”
哈利向前一步，忽然伸手抱住了彼得。
彼得的双臂僵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会没事的。”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哈利埋在他肩头，没有回答。彼得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抓紧了他的外套，像溺水的人抓住一块不肯下沉的木板。
“谢谢你，彼得。”
“不用谢。朋友之间——”
“我知道。”
哈利松开手。
他转身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那双眼睛越过彼得的肩膀，落在草坪尽头的教学楼玻璃上。玻璃里映出他的身影，也映出那套藏在地下室里的黑色装甲。
只是一个错觉。
他眨了眨眼，装甲消失了。
“晚上见。”
哈利抱着书离开。
彼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进人群。
格温走到他身边。
“你不该答应。”
“他只是想见蜘蛛侠。”
“他问得太突然。”
“他刚刚失去了父亲。”
“正因为这样，他才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
彼得沉默下来。
毒液从格温颈侧探出一小截黑色嘴角。
“我们觉得那个黑头发人类身上有麻烦的味道。”
菲莉西亚抱起手臂。
“终于有一句有用的话。”
“我们一直很有用。”
“你昨天在通风管里把自己的尾巴卡住了。”
“那是管道设计问题。”
彼得看了看格温。
“你也觉得他有问题？”
格温望着哈利消失的方向。
“我觉得他没有说实话。”
“可他是哈利。”
“所以我才担心。”
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
布鲁克林的废弃糖厂只剩下半面外墙，高架桥从远处压过夜空，列车驶过时，钢铁震动顺着楼顶传来。彼得穿着红蓝战衣，蹲在天台边缘，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哈利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他站在天台中央，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抱歉，让你久等了。”彼得从阴影里走出来。
“路上有点堵。不是交通堵，是有一辆运沙车卡在桥底，我花了十分钟帮它把车顶拆下来。严格来说，车主不太感谢我，因为我拆得比他预想的多——”
“蜘蛛侠。”
“好，我闭嘴。”
哈利看着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久违的亮光。
“我能拍张照片吗？”
“当然。”
哈利取出一台相机。不是手机，是一台老式胶片相机，边角磨得发白。
“你还用这个？”
“高中时买的。”
“现在手机拍得更清楚。”
“我知道。”
哈利举起相机，调整焦距。
“可有些东西，还是留在胶片里比较好。”
咔嚓。
闪光灯亮起。
彼得下意识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你刚才没有说会有闪光。”
“抱歉。”
“没关系。我的视网膜恢复得很快。大概三秒，最多四秒。顺便说一句，你的曝光——”
“你能给我签名吗？”
“可以。”
哈利递来一支黑色签字笔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蜘蛛侠站在高架桥钢梁上，半张脸被夜色遮住，身后是曼哈顿的灯火。画面清晰得过分，连面罩边缘沾着的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彼得盯着照片看了两秒。
这张照片他见过。
高中时，他为了给《号角日报》供稿，曾经在皇后区拍下过一组蜘蛛侠照片。那时他还不懂得隐藏，觉得自己拍得非常专业。后来乔纳森·詹姆森用三百美元买走了其中几张。
哈利手里的这一张，正是其中之一。
“你一直留着？”
“嗯。”
“我记得这组照片卖得不贵。”
“我没卖这一张。”
彼得拿起笔。
“签在哪里？”
“右下角。”
彼得俯身写下名字。
写到日期时，他顺手写成了昨天。
“今天是十一号。”哈利提醒。
“我知道。我只是想把这次见面归到昨天的救援行动里。这样比较有纪念意义。虽然从时间上看——”
他划掉日期，重新写了一遍。
哈利低头看着那道被墨水划黑的痕迹，忽然笑了。
“你和传闻里不太一样。”
“传闻怎么说？”
“说你冷酷、危险、从不和人说废话。”
“第三条明显是恶意造谣。”
哈利把照片收回文件袋。
彼得站起身，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签名和合影都完成了。你该回去了。这里晚上风很大，你的脸色也不太——”
“我不是来要签名的。”
彼得停住。
高架桥上，一列地铁轰鸣着驶过。灯光一节一节从两人脸上掠过，哈利的表情在明暗之间来回切换。
“我需要你的血。”
彼得没有动。
他的蜘蛛感应没有响。
可胸腔深处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需要蜘蛛侠的血液。”哈利看着他，“不是一滴，也不是照片上的签名。我需要足够进行完整检测和实验的一管血。”
彼得的手指慢慢收紧。
“谁告诉你的？”
“我父亲。”
夜风卷起文件袋的一角。哈利按住它，指节苍白。
“我的心脏有遗传缺陷。左心室已经出现不可逆纤维化，射血分数只有百分之三十一。医生说我最多还能活一年。”
彼得没有说话。
面罩遮住了他的脸，也遮不住骤然乱掉的呼吸。
一年。
那个坐在他身边十几年、会在考试前借走他的笔、会把最后一块披萨留给他的朋友，只剩下一年。
“你确定？”
“我看过报告。”
“报告可能被——”
“是我父亲留下的。”
哈利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最上面是心脏超声检查，下面压着遗传病分析和一份血清适配报告。
“他研究蜥蜴血清，最初就是为了救我。后来他发现血清会改写神经系统，才开始寻找其他修复因子。”
“所以他盯上了蜘蛛侠。”
“他认为你的血液里有稳定的组织修复能力。”
彼得想起实验室里那三张床。
想起本杰明撕开胸口时露出的金属存储器。
想起福利机构的火，老人被压在车里时逐渐微弱的呼吸，还有那些普通人眼中流露出的恐惧。
“你想注射我的血？”
“我想先做研究。”
“然后呢？”
“如果结果可行，再决定是否使用。”
“谁来决定？”
“我。”
哈利的声音很轻，却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