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轰然炸裂。
黑色潮水从窗外撞进来，先卷起桌上的药瓶，再贴着地面扑向杨明。
杨明没有退。
他抬手把简拽到身后，另一只手按下吧台底部的第二个按钮。
地下病房的铁门刚落下一半，黑色物质已经沿着墙面爬了进来。它没有撞门，而是分出十几条细长触手，钻过门缝，像一群寻找血管的红色蚂蚁。
“托尔。”杨明摘下金丝眼镜，放进胸前口袋，“带简退到楼梯口。”
托尔拎着拖把站在原地。
“我？”
“你现在没有神力，也没有武器。”杨明扫了他一眼，“唯一能做的，是把一个普通人带离战场。”
托尔的脸当场垮了。
“我可是——”
“阿斯加德王子。”杨明接上，“我知道。王子殿下，先把人保护好。”
绯刺从碎裂的窗框上垂下来。
她的身体纤细得像一件湿透的黑色礼服，几缕绯红色纹路从肩胛一直游到腰侧。她没有立刻扑击，只用一双细长的黑眼睛打量诊所。
药柜。
手术台。
地下病房的铁门。
最后，她看向杨明。
“你不是宿主。”
声音直接钻进脑海。
杨明眉头微动。
“你也不是来挂号的。”
绯刺的嘴角裂开。
“你的神经反应很快。”
“谢谢。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会让你的反应慢下来。”
托尔抱住简的肩膀，向后退。
“简，我们先离开。”
“杨先生还在这里。”
“他让我们走。”
“你不留下帮忙？”
托尔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拖把，又看向杨明。
杨明已经卷起袖口。
“我留下，会妨碍他。”托尔咬了咬牙，拉着简走向楼梯，“等我找回力量，我一定会回来。”
“最好带钱。”杨明说，“诊所的窗户也要赔。”
绯刺在这时动了。
她没有踩地。
黑色身体沿着墙壁横移，红色尖刺从手臂中连续弹出，像十几条突然改变方向的毒蛇。第一根刺直取杨明喉咙，第二根扎向他的眼睛，第三根从地面弹起，刺向他的膝关节。
杨明侧头避过第一根，抬肘撞开第二根，右脚向后滑了半步。
第三根尖刺擦过裤腿，扎进地砖。
裂纹从他脚边一路爬到药柜下方。
杨明低头看了一眼。
“地砖两百美元一平方米。”
绯刺的身影已经到了他面前。
她的手掌化成一柄绯红短刃，贴着杨明肋侧斜切。杨明没有硬接，腰部向后弯折，短刃几乎贴着衣服掠过。他伸手扣住绯刺的手腕，五指收紧。
绯刺的手腕突然软化。
整条手臂像一根黑色绳索，从杨明掌中滑脱，反向缠住他的脖子。
她贴上来了。
黑色物质瞬间覆盖杨明半张脸。细小尖刺抵住他的太阳穴，另一只手从背后探出，直刺心脏。
杨明的眼神冷了下来。
“想进我的脑子？”
他抬起右手。
啪！
掌心裹着暗色气流，重重拍在绯刺胸口。
绯刺像被卡车正面撞中，身体骤然凹陷，整个人向后飞出，撞穿药柜，连着一排玻璃瓶滚进墙角。
药液洒了一地。
托尔刚把简推到楼梯旁，便听见身后传来碎裂声。
他回过头。
杨明站在药柜前，脸上没有沾到一滴血，只是右手的袖口裂开了一道口子。
绯刺从碎玻璃中爬起来。
她胸口被打出一个清晰的掌印，黑色物质正在迅速回填。绯红纹路却乱了，像烧坏的电线一样不断闪烁。
“你是什么？”
“医生。”
“人类不该有这种力量。”
“你们外星人的体检报告，是不是也不太合格？”
绯刺没有听懂最后一句。
她的肩背猛地张开，六道绯红尖刺同时刺向天花板。借着拉力，她整个人贴着墙面弹射而出，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杨明的见闻色捕捉到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每一次攻击前细微的停顿。
左肩先沉。
右腿发力。
第三道尖刺从盲区出来。
他向左跨了一步。
尖刺穿过他留下的残影，扎进身后的金属手术台。绯刺借着尖刺回弹，身体在半空翻转，膝盖撞向杨明下颌。
杨明抬臂格挡。
砰！
两人同时退开。
杨明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一圈裂痕。绯刺却借力翻上墙壁，身体贴在天花板上，四肢弯曲，像一只倒悬的蜘蛛。
她盯着杨明的右拳。
刚才那一击，震散了她胸口的物质。
“你的力量来自身体内部。”她说，“不是装备。”
“所以你要不要预约个检查？”
绯刺五指张开。
一片绯红色尖刺从天花板倾斜落下。
杨明抓起手术台，横在身前。尖刺撞上金属，发出密集的叮响。几根刺穿透台面，距离他的手掌只剩半寸。
他松手，任由手术台向前倒去。
绯刺从台面上方掠过。
杨明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踏碎地砖，身体贴着地面冲出，左手武装色覆盖，拳头从下方砸进绯刺腹部。
绯刺的身体瞬间弯成弓形。
她没有飞出去。
黑色流体死死缠住了杨明的手臂，绯红尖刺从她背后刺出，密密麻麻顶住杨明胸口。
“抓到你了。”
她猛地收缩身体。
尖刺即将贯穿杨明。
杨明抬起眼。
“我也一样。”
他的肩膀向前一送，武装色沿着手臂震开。
绯刺的身体像被一枚炮弹击中，直接撞碎诊所外墙，飞过半条街，砸进停在路边的一辆废弃出租车。
车顶塌了下去。
警报器响了两声，没电了。
托尔张着嘴。
简看了看杨明，又看了看街上的出租车。
“这也算保护诊所？”
杨明从墙洞里走出来，衣服上挂着半截输液管。
“诊所至少还在。”
绯刺从出租车里直起身。
她的脖颈被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黑色物质迅速封住伤口。车门被她一把扯掉，弯曲的金属在手里缩成一团。
街道两侧的住户亮起灯。
有人拉开窗帘。
有人拿出手机。
杨明回头看了一眼诊所。
绯刺要是继续在里面打，手术台、药柜和地下病房都会被毁掉。杨明不想明天一早面对一张比诺曼认罪书还长的维修清单。
他走下台阶。
“离诊所远一点。”
绯刺舔掉嘴角的黑色液体。
“你在命令我？”
“我在提醒你。”
她的身体突然消失。
杨明抬头。
街灯上方，一道绯红黑影倒挂着落下。尖刺在空中交错，封死了他的左右退路。
杨明抬手挡住头部。
尖刺刺入他的肩膀，穿透外套，却在触及皮肤时被一层无形力量弹开。
绯刺落地，脚尖在水泥路面划出两道细痕。
她的速度太快，力量却不够。
杨明看清了。
她每次突袭都依赖第一次接触。尖刺只是逼迫目标躲避，真正的寄生物质藏在尖端。只要刺入皮肤，她就能顺着神经完成控制。
“刺客型。”杨明活动了一下肩膀，“力量不足，依赖命中，喜欢从视觉死角进攻。”
绯刺的动作停住。
“你在分析我？”
“职业习惯。”
“那你分析错了。”
她张开双臂。
街道两侧的路牌、消防栓、汽车后视镜，同时被黑色细丝缠住。绯红尖刺借着不同角度弹射，像一张突然收紧的网。
杨明没有退。
他闭上眼。
世界安静了一瞬。
汽车发动机里残余的金属摩擦声，楼上水管的震动，托尔急促的呼吸，简踩过碎玻璃时鞋底发出的轻响，全都挤进他的意识。
还有绯刺。
她在左边。
不，在右边。
真正的攻击来自脚下。
杨明睁眼，右脚狠狠跺地。
碎石被震起。
藏在地面裂缝里的绯红尖刺被这一脚踢偏，擦过他的腰侧，刺入旁边的路灯。
杨明抓住路灯杆，借力转身。
绯刺刚从车顶跃起，杨明已经到了她面前。
拳头没有打向胸口。
他打的是她肩背交汇处，那两片黑色尖刃的根部。
砰！
绯刺整条右臂炸散。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在半空失去平衡。杨明抓住她的脚踝，将她砸向地面。
水泥路面轰出一个浅坑。
绯刺立刻分裂成三股黑流，从杨明手中挣脱。两股钻进排水沟，第三股化作绯红长矛，直奔他的后颈。
杨明反手扣住长矛。
尖端距离皮肤不到一厘米。
他五指收紧。
绯红长矛发出金属扭曲般的声音，表面裂开。
“你们共生体都喜欢从背后打人？”
“对敌人，不需要礼貌。”
“那诊金也不需要打折。”
杨明抬腿，正中绯刺核心。
黑色流体被踢得向后翻滚，撞进街边砖墙。她试图重新聚合，杨明已经追到墙前，一掌按住她的胸口，将她牢牢压进砖缝。
绯刺的四肢疯狂挣扎。
十几根绯红尖刺从墙里刺出，扎向杨明的手臂、腰腹和眼睛。
杨明抬起另一只手。
“定。”
一股沉重的气势从他身上压下。
街边的玻璃同时震响。
绯刺的尖刺停在半空，黑色身体第一次出现迟滞。她的意识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连逃入排水沟的两股分体都僵在原地。
杨明趁机将她从墙上扯下，单手掐住她的核心部位。
“告诉我，谁派你来的？”
绯刺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忽然塌缩。
一根极细的绯红尖刺从杨明指缝间钻出，刺向他的眼睛。
杨明偏头避开。
尖刺擦过镜框，金丝眼镜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杨明低头看了一眼。
镜片裂了。
街道尽头，托尔扶着简站在诊所门口。他握紧拳头，终于冲了过来。
“老板！”
“不要过来。”
“可你——”
“先保护简。”
托尔咬紧牙关停下。
绯刺抓住这一瞬间，身体从杨明掌中抽出，化成一条细长黑影，钻进下水道井盖的缝隙。
杨明停止了追击，反而是对突然出现的不明共生体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