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压刮过格温的额发。
彼得的脚尖停在距离那张中年男人脸不到一寸的位置。鞋底带起的劲风，吹得男人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我来之前，可没人说还要挨这个。”男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浓重的乡下口音。
彼得瞳孔一缩，腰腹肌肉猛地反向发力。他硬生生把这记足以踢穿钢板的侧踹收了回来，右脚重重跺在旁边的地砖上。
咔嚓！
瓷砖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碎石溅在实验台的金属柜门上，叮当作响。
彼得没有停顿，借着落地的反作用力，他整个人向后滑出半米，左手一把抓住格温的手腕，将她死死拽到自己身后。
右手抬起，手腕对准了前方。
“你是什么东西？”彼得的声音压得很低，面罩下的呼吸急促，“格温，他有没有碰你？”
“我没事，彼得。”格温拍了拍他绷得像石头一样的肩膀，“他没动手。”
闪电胸口那道裂缝缓缓合拢。黑色物质像融化的沥青，重新覆盖了男人的脸，银蓝色的纹路再次亮起。
“我叫闪电。”它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没有起伏的电子质感，仿佛刚才那个惊恐的大叔根本不存在。
“来自克林塔。和平蜂巢的宇宙特工。”
彼得没有放下手腕。
“特工？你们外星人的执法记录仪在哪？强闯地球大学实验室，也是你们的执法流程？”
“我们追踪逃亡个体而来。”闪电的目光越过彼得，落在格温的肩头。
“毒液，你必须跟我回去接受评估。你很清楚，深度融合的潜在危险。你会吃掉宿主的自我意识，直到她彻底变成你。”
格温的颈侧猛地鼓起一团黑色流体。
“放屁！”
毒液的咆哮直接砸进格温的脑干，震得她眼前黑了一瞬。
“我们才不吃宿主脑子！我们只吃巧克力！还有那些该死的坏人！你这个满脑子只有法典的银色发光手电筒！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格温揉了揉太阳穴，压低声音：“小点声，我的头要裂了。”
“它在诽谤我！”毒液从格温领口探出一排细密的尖牙，冲着闪电嘶吼。
“蜘蛛侠，别忘了我们曾经可是一起并肩作战过的！”
彼得听见了。
奥斯本大厦。南瓜炸弹。
他脑海里闪过昨晚的画面——绿魔的炸弹在半空爆开，一团黑白相间的流体化作巨盾，硬生生兜住了足以把人烧成灰烬的冲击波。
彼得盯着闪电。手腕的肌肉稍微松弛了一点。
杨明在电话里说过，今晚袭击诊所的，是一群极度危险、毫无底线的杀戮机器。但眼前这个自称“闪电”的家伙，被他踹了一脚，第一反应居然是保护体内的人类宿主。
这不符合“杀戮机器”的作风。
“听着，外星警察。”彼得深吸了一口气，手腕缓缓垂下十厘米。
“我不管你们克林塔的法律是怎么写的。在地球，我们讲究证据。毒液救过她，这是事实。如果你想带它走，或许我们可以先坐下来，喝杯咖啡，走个引渡程序——”
嗡——！！
彼得的话音戛然而止。
不是被打断。是他的大脑深处，突然炸开了一根针。
不，那不是针。那是一台生锈的电锯，直接捅进了他的头骨，疯狂搅动脑浆。蜘蛛感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刺痛，比绿魔扔出南瓜炸弹时还要强烈十倍。
“彼得？”格温察觉到他的身体在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断的弓。
“趴下！”
彼得猛地转身，双手抱住格温的腰，将她死死压向地面。
啪。
实验室的灯管毫无预兆地熄灭。
黑暗降临。排风扇的嗡鸣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仿佛被抽干了空气，只剩下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嘶啦……嘶啦……
那是某种粘稠液体在金属管道里摩擦的动静。
“上面！”毒液在格温脑海里尖叫，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恐惧。
天花板的通风口百叶窗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不是被砸碎，而是被某种高腐蚀性的黑色液体直接熔穿。
几滴黑水落在下方的恒温箱上，“嗤”的一声，防爆玻璃表面瞬间烧出几个冒着白烟的黑洞。
紧接着，一团庞大的黑色物质从通风口挤了下来。
它没有腿，下半身像一滩烂泥，上半身却长着两只巨大的、形如镰刀的利刃手臂。
猎刃。
“食物的味道。”猎刃的下巴裂开，一条猩红的舌头舔过半空，带起一阵腥风。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砰！
实验室那扇加固过的防盗门，连同门框一起，被硬生生向内撞飞。门板砸在实验台上，试管和烧杯碎了一地。
碎颅踩着一地玻璃碴走了进来。它的身体比猎刃更加厚重，双臂粗壮得像两根承重柱，拳头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骨质尖刺。
“两只。”彼得半蹲在地，双手各捏着一束蛛丝，冷汗顺着面罩的下颌线滴在地砖上。
“不止。”闪电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它没有退，反而向前跨出一步，挡在了彼得和格温的前方。
空气突然变得极度粘稠。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但实验室里的三个人，外加两只共生体，同时感觉到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和平？”
一个女人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耳边中炸开。
带着空洞的回音，像指甲刮过黑板，刺得格温捂住了耳朵。
“宇宙里最可笑的词。”
窗外的月光被挡住了。
玻璃窗外，倒挂着一道纤细修长的黑色身影。绝戮的肩背上，两片锋利的甲刃缓缓张开，像极了一只正在展开膜翼的恶魔。
她没有破窗而入。她只是隔着玻璃，用那双狭长的白色眼眸，冷冷地注视着室内的猎物。
“克林塔的叛徒，带着你们那套恶心的法典，躲在宇宙边缘苟延残喘不好吗？”
绝戮的意识波动像鞭子一样抽打着闪电。
“跑到这颗低级星球来，是为了证明你们有多软弱？”
闪电胸前的银蓝色纹路骤然大亮，照亮了半个实验室。
“绝戮。”闪电抬起手臂，黑色流体迅速硬化，化作两面边缘闪烁着蓝光的臂盾。“星际腐败蜂巢的通缉犯。你们越界了。”
“界限是强者画给弱者的圈。”
绝戮的嘴角在玻璃外咧开，露出三排交错的尖牙。
“今晚，这间屋子里的所有宿主，连同那个黑白相间的异端，都将成为我们的养料。我会从脑干开始吃，让你们在被消化的过程中，好好体会什么叫界限。”
“跑！”彼得突然大吼。
他双手猛地向上扬起，两道蛛丝精准地黏住头顶的消防喷淋头。用力一扯！
水管爆裂。高压水柱喷涌而出，瞬间淋湿了整个实验室。
水不能伤害共生体，但能干扰它们的视线和嗅觉。
“带她走！”闪电的声音在水声中响起。
它没有回头。银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拉出一道刺眼的残影。闪电毫不犹豫地迎着猎刃和碎颅冲了上去。
“克林塔法典，绝不容许腐败蜂巢在第三行星进食！”
砰！
闪电的臂盾狠狠砸在碎颅的脸上，巨大的冲击力将这头重达两吨的怪物直接掀翻。
但与此同时，猎刃的镰刀手臂已经从侧面悄无声息地切了过来，直奔闪电的脖颈。
“彼得！”格温被彼得拉着向后退。
毒液从她背后涌出，化作几条黑色触手，死死扣住墙壁，试图寻找退路。
“窗户被堵死了，门外还有！”彼得的蜘蛛感应依然在疯狂尖叫。杨明的话在耳边回响——它们懂得战术配合。
绝戮没有动。
她依旧倒挂在窗外，看着室内的困兽之斗。那双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捕猎者欣赏猎物挣扎的戏谑。
“杨医生说得对。”彼得咬紧牙关。
“这帮家伙，真的是来吃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