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弹在近地轨道外爆炸。
没有声音。
只有一团白光在漆黑太空深处骤然亮起，像有人擦燃了一根火柴。光芒很快熄灭，地球表面的云层依旧缓慢旋转。
纽约上空，什么都没有发生。
托尔却在云层里突然失去了上升的力道。
“老板！”
杨明没有回答。
他的左手还保持着关闭任意门的姿势，五指僵硬，右臂则软软垂在身侧。
杜门关闭后的反噬同时涌了上来，双臂肌肉从肩膀到指尖大片撕裂，血管在皮肤下鼓起，呼吸每一次进出都带着细碎的血沫。
托尔一把扣住他的腰，将雷神之锤横在两人脚下。
“别睡！”托尔低头看他，“你还没给我批假！”
杨明睁开一条眼缝。
“你···一百年···没有假。”
“这种时候还记账？”
“账···不能乱。”
托尔骂了一句，带着他俯冲回斯塔克大厦。
两人的身影穿透低云，重新落在已经被打烂的顶层停机坪。
托尔单膝跪地，杨明从他臂弯里滑下来，鞋底刚碰到碎裂的地面，膝盖便一软。
史蒂夫伸手扶住他。
“别动。”
杨明抬起手，推开史蒂夫。
“曼哈顿。”
“什么？”
“还有没有齐塔瑞人。”
托尼正从失去动力的马克战甲里爬出来，头盔被杨明扯断信号线的位置冒着电火花。
他摘下半边面罩，脸上全是灰。
“你刚从太空回来，第一句问这个？”
杨明抬头看向城市。
远处的虫洞已经消失。失去母舰指令的滑翔艇像被剪断线的铁鸟，接连撞进高楼和街道。
几架落在屋顶的飞行器正在冒烟，外星士兵从残骸里爬出，能量枪的蓝光穿过雨幕。
通讯频道里，马特的声音忽然炸响。
“地狱厨房西侧还有战斗！至少三十个敌人，正在往临时避难点靠近！”
弗兰克的声音紧随其后：“东区清掉一批。还有人躲在商场地下，出口被一艘滑翔艇堵了。”
杨明抓住托尔的披风。
“送我下去。”
托尔看了一眼他不断颤抖的手臂。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我说，送我下去。”
“医生，”史蒂夫压低声音，“这里交给我们。”
杨明看着他，目光又移向下方。
一辆燃烧的公交车翻在十字路口。车窗后面不断有人拍打玻璃。三名齐塔瑞士兵正围着车厢，枪口对准了里面的人。
杨明松开托尔的披风。
“你们去清场。我回诊所。”
托尼已经重新接通了战甲的备用电源。胸口的反应堆亮起微弱的蓝光，他飞到半空，肩侧装甲只剩下一半。
“为什么你们的分工听起来像我负责打架，你负责收拾烂摊子？”
“因为你只会打架。”
“我还会开账单。”
“账单寄错地方了。”
托尼愣了一下，面罩重新合拢。
“你还有力气记这个，看来死不了。”
雷光劈落。
托尔抓起雷神之锤，冲向那辆燃烧的公交车。史蒂夫拖着受伤的大腿，抄起盾牌从另一侧跃下。托尼化作红金色流光，掌心炮连续轰出。
杨明站在楼顶边缘，确认三道火力同时压住敌人，才让托尔折返。
下一秒，任意门在雨幕中打开。
门后是杨氏诊所。
门刚合上，杨明便撞在墙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臂。
衣袖从肘部裂到肩口，肌肉不自然地绷着。右手五指无法完全合拢，左臂的皮肤下面渗出大片紫红色淤血。
托尔把他放到手术台上。
“躺好。”
“把诊所外的伤员分三类。能走的去候诊区，呼吸异常的进地下室，疑似共生体污染的先隔离。”
“你来分。”
“我现在分不动。”
托尔听懂了。
他转身推开门，冲进雨里。
杨明咬住一根止血带，单手缠住右臂。指尖刚打结，外面便传来戴夫的喊声。
“担架！有人烧伤！还有一个孩子呼吸很弱！”
“门口空出来！”达蒙吼道，“弗兰克，别把敌人往诊所方向赶！”
枪声从街角响起。
格温背着一个昏迷的女人冲进来，毒液裹住她的后背，替她挡住飞来的碎玻璃。哈利紧随其后，暗红色组织从肩侧伸出，拖着两名被压伤的平民。
“地下室还能进吗？”哈利问。
“还能。”杨明看了一眼女人的瞳孔，“她胸口受压，先给氧。哈利，别让共生体碰她的气道。”
哈利的手停住。
“我知道。”
“你知道最好。”
彼得从破碎的窗户外荡进来，落地时差点踩到一只输液袋。
“杨医生，西边街区还有滑翔艇，托尔和史蒂夫正在处理。弗兰克说地铁入口塌了一半，里面至少有二十个人。”
“戴夫，带两副担架跟我。”
杨明站起身。
身体晃了一下。
戴夫赶紧扶住他。
“师父，你的胳膊——”
“还在。”
“我不是问它在不在。”
“那就别问。”
他走到地下室入口，伸手打开任意门。门后不是安全的诊疗室，而是塌陷地铁站的另一端。烟尘冲进诊所，带着烧焦电缆和血腥味。
马特已经站在门口。
“十二个人在西侧车厢。四个孩子。两人腿被卡住。”
“弗兰克？”
“清理外面。”
“彼得，进去救人。格温跟上。哈利，固定车厢。戴夫负责转运。”
“那你呢？”彼得问。
杨明抬起血迹斑斑的左手。
“我负责让你们带出来的人继续活着。”
几分钟后，第一名伤员被拖过任意门。
一个老人，腹部被钢筋擦开，血压正在掉。杨明按住伤口，直接剪开衣服。
“腹部穿透伤。戴夫，压住这里。别松。”
戴夫把双手压上去，血立刻从指缝里涌出来。
“我压不住！”
“你能。力量往下，不是往里。别把肠管压出来。”
戴夫咬紧牙，手臂开始发抖。
第二个孩子被格温抱了出来，脸上全是灰，左侧胸口没有明显起伏。
杨明接过孩子，贴耳听了一秒。
“气道堵了。”
他用两根手指抬起下颌，清出碎屑，随后捏住孩子的鼻子，开始人工呼吸。第一下没有反应。第二下，胸口微弱地起伏。
“托尔！”
雷神从街外撞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名昏迷的齐塔瑞士兵。
“这里！”
“把那东西丢远点。拿氧气瓶。”
托尔把外星士兵扔到墙角，抓起氧气瓶时，瓶身在他手里发出轻响。
“轻点。”杨明说。
托尔立刻松了力道。
瓶阀打开。氧气罩扣上孩子的脸。
孩子终于哭了出来。
那声哭很轻，却让地下室里所有人都停了半秒。
杨明低头继续固定气道。
“哭得很好。继续。”
门外，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
托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最后一艘滑翔艇坠毁。顺便说一句，谁把消防车停在我大厦门口的？”
史蒂夫接入频道：“托尼，先救人。”
“我正在救。消防车挡住了我的射击角度。”
“你可以绕过去。”
“我为什么要绕？那是我的大厦。”
杨明抬眼。
“再吵，把你们两个都送进急诊。”
频道瞬间安静。
半小时后，曼哈顿的枪声逐渐稀疏。
仍有火在烧，警笛穿过雨幕，天空里偶尔坠下一块外星金属。
齐塔瑞大军失去了虫洞，剩余部队像被挖掉骨头的野兽，分散在街区里，有些被超级英雄清除，有些被幸存的警察和军方围住。
诊所却越来越挤。
走廊、候诊区、药房，全躺满了伤员。
杨明刚缝完一名消防员的胸壁，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史蒂夫拖着一条血迹斑斑的腿走进来，怀里背着巴顿。
“他在哪？”杨明问。
“顶层配电区。被爆炸掀下平台，没有外伤，昏迷到现在。”
史蒂夫把巴顿放到检查床上。
杨明剪开巴顿后颈的战术衣领，检查瞳孔、角膜反射和颈动脉。没有穿刺痕迹。皮肤完整。肌张力正常，呼吸平稳。
“没有外伤。”
史蒂夫站在旁边，手指一直压着盾牌背带。
“那他什么时候醒？”
“脑部受到强刺激，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到明天。”
“他会记得吗？”
杨明拿出瞳孔灯，在巴顿眼前晃了一下。
“记得什么？”
“乌木喉控制他。”
“心灵控制不是手术刀，脑袋里没有一根线让我剪掉。”
史蒂夫低头看着巴顿。
“他差点杀了我。”
“你也没死。”
“我知道。”
“那就把你的腿放上来。”
史蒂夫没有动。
杨明抬眼看他。
“你想因为失血休克，陪他一起躺下？”
史蒂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拉起裤腿。大腿外侧的伤口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边缘翻卷，里面嵌着一小片金属。
杨明用镊子夹出来。
史蒂夫眉头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巴顿醒来之前，你不能走。”
“我可以守着他。”
“你也可以先把腿保住。”
杨明冲洗伤口，重新缝合。史蒂夫看着他颤抖的双臂，忽然问：
“你还能拿稳针吗？”
“不能。”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杨明低头剪线。
“因为你们拿不稳。”
这句话落下，诊室里只剩监护仪的滴声。
凌晨四点十七分，巴顿的手指动了一下。
史蒂夫立刻站起，牵动大腿伤口，整个人晃了一步。杨明按住他的肩膀。
“别扑过去。让他自己醒。”
巴顿睁开眼。
蓝色光芒从瞳孔深处褪去，眼神先是混乱，随后锁定了史蒂夫。
“队长···”
史蒂夫俯下身。
“我在。”
巴顿试着抬手，手臂只动了半寸。
“魔方···被带走了？”
“是的，被人拿走了。不过你不要自责，这和你没有关系。”
巴顿闭上眼，像是在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