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罩下的那双眼睛没有波澜。
史蒂夫只看了一眼，便抬起盾牌。
车顶上的男人动了。
他没有喊话，也没有试探。
右腿从车顶边缘踏空，身体顺势下坠，机械左臂在半空拉出沉重的破风声，五指并拢，直取史蒂夫咽喉。
史蒂夫侧身。
铁拳擦着他的下巴掠过。
下一刻，男人右手拔出战术匕首，刀锋贴着盾牌边缘旋过，借着落地的冲势，反手刺向史蒂夫肋下。
“铛！”
振金盾牌压住刀背。
机械左臂紧随其后，狠狠砸在盾面上。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轰然炸开，路旁的积水被震成细碎的水雾。
史蒂夫脚下拖出两道黑痕，旧伤的大腿猛地一麻。
好大的力气。
不是普通改造人。
对方的攻击也不是街头格斗。每一招都冲着要害，肘、膝、刀锋，全部没有多余动作。
男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机械拳再次砸来。
史蒂夫横盾格挡，右拳从盾牌后方穿出，重重打在对方胸口。
男人身体晃了一下。
没有退。
他用额头撞开史蒂夫的鼻梁，紧接着膝盖顶向伤腿。
史蒂夫咬住牙，左脚向后撤半步，膝盖刚刚避开，匕首已经从下方撩起。
刀尖划开制服，擦着腹部皮肤掠过。
血线立刻渗了出来。
史蒂夫反手扣住对方手腕，盾牌边缘狠狠砸向面罩。
男人偏头避开，肩膀猛撞过来。
两人同时撞在翻覆的SUV车身上。
车门再次凹陷。
弗瑞在车内被安全带死死勒住，额头上的血沿着眉骨流进眼睛。他抬手抹了一把，摸到控制台。
“接入卫星。”
车载AI闪烁了两下。
“无法连接。附近通讯基站均处于物理隔离状态。”
弗瑞看向窗外。
街口三辆警车堵死了道路。车顶警灯还在转，里面却没有人下车。
那不是支援。
是九头蛇提前清空的战场。
“重启备用频道。”
“备用频道同样被屏蔽。”
弗瑞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那就把定位信号发出去。”
“没有可用链路。”
车外传来一声闷响。
史蒂夫整个人撞在车头，挡风玻璃上裂开一片蛛网状纹路。
男人跨步跟上，机械左臂横扫而至。
史蒂夫抬盾。
力量沿着手臂一路灌入肩膀，震得他半边身体发麻。他顺势转身，盾牌贴着机械臂滑开，右肘狠狠顶向对方面罩下方。
咚！
男人下巴被撞中，脑袋偏了一下。
史蒂夫抓住机会，盾牌猛地上挑，砸中他的胸口。
男人向后滑出三米。
鞋底在地面留下两道痕迹。
史蒂夫喘了一口气。
那人抬起头，面罩上只多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没有痛呼。
没有迟疑。
他从腰后抽出一把短柄榴弹枪。
枪口转动，锁定了SUV驾驶位。
弗瑞瞳孔一缩。
车载AI瞬间报警。
“检测到高爆弹药。预计命中后，车内生还概率百分之三。”
史蒂夫的大腿还在流血。
那条腿已经快失去知觉。
可他没有时间犹豫。
腰部猛然发力。
振金盾牌脱手飞出。
嗖！
盾牌擦过地面，带着尖锐的啸声旋转前进。
“咔嚓！”
榴弹枪枪管被齐根切断。
枪膛里的弹药当场炸开。
火焰吞没了男人半边身体。
冲击波掀翻旁边的警车，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样洒向街道。
史蒂夫抬臂挡住脸。
火光散去。
男人从烟尘里走出。
左肩的战术服烧穿了一块，里面露出冷硬的金属结构。那条机械手臂垂在身侧，关节处冒出几缕白烟。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残枪，随手丢开。
然后冲向史蒂夫。
没有武器，反而更快。
史蒂夫弯腰躲过第一拳，拳风刮得耳膜发痛。他一记直拳打在男人肋下，拳头传回来的触感却像砸在钢板上。
男人的右手扣住他的肩膀。
机械左拳从侧面轰来。
史蒂夫横盾挡住。
盾面震响。
这一次，他被硬生生打退七步，后脚踩中积水，身体一晃。
男人瞬间逼近，膝盖顶进他的腹部。
史蒂夫弓下腰，肺里的空气被挤出去。他还没站直，机械手已经抓住盾牌边缘，将他连盾一起掀飞。
后背砸在防暴车上。
车门凹陷下去。
男人抬脚踩住盾牌，匕首压向史蒂夫的喉咙。
史蒂夫死死顶住刀锋。
刀尖一点点下沉。
距离皮肤只剩两寸。
“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
他手腕加力。
史蒂夫的手臂肌肉开始发抖，伤腿的血顺着裤脚滴在地上。
下一秒，他忽然松开了抵住盾牌的左手。
男人的力量失去支点，身体向前倾。
史蒂夫抓住刀腕，右肩撞入对方胸口，借着对方前冲的势头翻身。
两人同时摔在地上。
史蒂夫扭住男人右臂，膝盖压住他的后背，试图锁死关节。
机械左臂反向探来。
金属手掌扣住史蒂夫的腰，将他整个人掀到半空。
史蒂夫飞出数米，盾牌脱手滚向路边。
男人起身，抬手摸向腰间。
不是枪。
是一枚黑色的磁性炸弹。
他看了一眼翻覆的SUV，迈步走去。
弗瑞咬牙解开安全带，抓住副驾驶座下的黑色U盘。
车门变形严重，他只能用肩膀一次次撞击。
砰！
车门开了一条缝。
寒风灌入。
男人走到车窗前，机械左臂五指收拢，直接捏碎了防弹玻璃。
弗瑞抬枪。
男人抬手挡住枪口。
砰砰砰！
近距离的子弹打在机械掌心，弹头被挤成扁片。
弗瑞眼神一沉，另一只手将U盘塞进袖口。
男人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车内硬生生拖了出来。
弗瑞的后脑撞上车框，眼前一黑。
就在这时，一道红蓝色残影从侧面撞来。
振金盾牌砸中机械左臂。
男人被迫松手，弗瑞摔回车内。
史蒂夫接住弹回的盾牌，单膝落地。
“离他远点！”
男人转身。
两人隔着几米对视。
史蒂夫胸口剧烈起伏，鼻血滴在盾牌上。
男人的面罩裂了一道缝。
缝隙后，那双眼睛依旧冰冷。
史蒂夫握紧盾牌。
“你不是来杀我的。你要的是车里的人，或者那枚U盘。”
男人没有回应。
他突然抬手，朝旁边的警车掷出一枚飞刀。
史蒂夫侧头。
飞刀擦着耳边飞过，精准切断了警车底部的一根油管。
汽油喷出。
男人一脚踢翻车身旁的燃烧弹，火焰立刻顺着地面冲向SUV。
史蒂夫冲进火里。
车内的弗瑞刚刚挣扎着爬起，安全带却卡死在胸前。
火焰已经舔上车门。
史蒂夫用盾牌砸断固定扣，抓住弗瑞的衣领，将他拖出车外。
轰！
SUV在两人身后爆炸。
热浪把他们同时掀翻。
男人借助爆炸掩护，冲进街边一栋废弃商场。
史蒂夫扶起弗瑞，抬头看了一眼。
商场大门漆黑，里面传来连续三声沉闷的枪响。
“他进去了。”
弗瑞捂住额头，声音沙哑。
“U盘还在我身上。”
“那就走。”
史蒂夫拖着伤腿追进商场。
一楼空荡荡的。
碎玻璃铺满地面。
男人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间隔稳定，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史蒂夫抬头。
一只黑色手套从栏杆后闪过。
他猛地甩出盾牌。
盾牌撞穿栏杆，带着碎木飞向二楼。
男人却已经不在那里。
一根钢索从天花板垂下。
他抓住钢索，身体从二楼边缘荡过，落进后方的消防通道。
史蒂夫追到楼梯口，捡回盾牌。
弗瑞忽然按住他的肩膀。
“别追。”
“他拿不到U盘。”
“我知道。”
弗瑞低头，看向自己袖口。
那里空了。
一截被割开的布料随风晃动。
U盘不见了。
史蒂夫脸色一沉。
消防通道深处传来铁门关闭的声音。
两人冲下楼。
后门通向一条狭窄巷道，积雪被车轮压成黑色泥水。远处，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刚刚启动。
史蒂夫抬盾欲掷。
弗瑞抓住他的手腕。
“别扔。”
“为什么？”
“车里有平民。”
史蒂夫看向车窗。
后排确实坐着两个被捆住的保安。
面包车猛地加速，撞开路障，消失在街角。
史蒂夫放下盾牌，伤腿一软，半跪在地。
弗瑞靠着墙喘息，低头看着自己被割开的袖口。
“他有机会杀我。”
“可他没有。”
“任务是回收数据。杀不杀我，取决于命令。”
史蒂夫沉默。
刚才的交手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对方的左手习惯性护住胸口。
出刀前，右脚会先向外偏半寸。
还有那次翻摔。
那是他在战场上教过某个人的动作。
不可能。
那个朋友早就死了。
死在七十年前的雪山边。
史蒂夫用力甩了甩头，将杂念压下去。
远处警笛终于靠近。
一辆黑色轿车从巷口缓缓驶来，车门打开，杨明从里面走下。
他扫过燃烧的SUV，又看向史蒂夫渗血的大腿。
“你们的欢迎仪式挺热闹。”
弗瑞抬眼。
“巴恩斯没死。”
杨明脚步停住。
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一张烧焦的报纸。
“谁？”
弗瑞盯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
“冬日战士。”
杨明没有立刻说话。
史蒂夫握着盾牌的手，忽然收紧。
巷道尽头，一枚沾着血的金属纽扣静静躺在雪泥里。
上面刻着一颗褪色的红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