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是加入部落的儀式吧？”矮精老者迅速調節心態，緊接著回答道。
儀式嘛，大一點的部落都會有，他還不至于連這點見識都沒有。
然而，老薩薩卻是冷冷回道︰“天真。”
“天真？”矮精老者眉頭一跳，差點沒以為自己听錯了。
他活了這麼久，在矮精里最是德高望重，經驗豐富，閱歷萬千，卻被另一個老頭說天真？
就在矮精老者以為，將是一段唇舌之戰時。
老薩薩接下來卻並沒有繼續和矮精老者交流，而是一直領著所有矮精來到一處空地。
這里布置滿了篝火、火把，顯得格外明亮。
就這樣，老薩薩背對著矮精站了一會兒，最後才慢悠悠轉過身子，平淡的說道︰“接下來，你們每一個人，都要逐一給我們族人道歉。”
“！？”
“啊？”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的矮精都愣住了。
道歉？
矮精們也是見多識廣了，可從未想到過，正式加入部落之前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道歉”。
“什麼意思，為什麼需要我們道歉？”矮精老者有些疑惑地站出來問道。
“你們引來一支標準哥布林捕奴隊，給我們造成了麻煩，這難道不應該道歉？”老薩薩沒有開口，一旁的庫庫卻站出來開口了。
“你們間接導致我們寶貴的族人受傷，這難道不是一種對我們的傷害和損失？”
庫庫說完，黎木背著手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可大人，您不是同意了我們...”矮精首領剛想說什麼卻再次被打斷。
“是的，沒錯。我同意了你們加入部落的請求。但，那是一件獨立的事情。因為你們，而導致我們部落遭受損失和危險，這是另一件事情。”
矮精老者此刻才發現，眼前的存在，根本不像精屬生物，因為他根本沒有尖尖的耳朵，又或者精怪獨有的自然氣息。
黎木的話讓他一時間找不出對答的話語來。
雙方就這麼尷尬對視了起來。
黎木絲毫不急。
他認同矮精的技術和發展期望，但對方骨子里對精人的歧視和關鍵時刻坑人自保的習慣，卻是無法容忍的。
黎木便是借這“道歉”的機會，展開篩選。
如果願意道歉，要麼是城府極深，要麼是能放下自傲的，又或者是明事理的，那便可算是通過了一層篩選。
而不願意道歉的，篩掉了絕對不無辜。你給人家帶去危險，人家好心接納你，你連一個道歉都不願意給，這種族人不要也罷。
開玩笑，想進自家部落，哪可能不經過篩選。
隨著時間推移，所有壓力全部給到了矮精老者身上，他顯然沒想到對方會在這里坑他一手。
先是展露善意和實力，在其族人受到那些新鮮事物的影響後，又迅速拋出強硬的一面。
巨大的落差，很容易刺激其族人做出不冷靜的選擇。
再看看那些身體健壯的精人，五花八門的工具...
斗不過，完全斗不過。
可讓他為了那點傲氣，就此放過一個絕佳的“機會”，讓全族再次開始艱苦的游蕩與投靠之旅，他做不到。
矮精老者似乎認命了一般，先是搖了搖頭，隨後卻又是坦然一笑︰“我們願意道歉，並且，我願意代表族人，獻上寶貴的“長壽藥劑”作為賠償。”
陰影中，黎木嘴角一揚。
很快，部落的空地上，一個又一個矮精，站到火把圍繞的中心，開始道歉。
這既是一次對矮精心理的限制，也是讓那些年紀較大的族人稍微放下一些對矮精的不滿，方便彼此以後的合作發展。
只要矮精族群和部落之間真的有相性，今天這點兒事情，很快就會被共同進步的大潮淹沒。
當然了，整個道歉過程，也不是一帆風順。
一些矮精的道歉十分敷衍，一些矮精的道歉則顯得吞吞吐吐，能夠真正認識錯誤，又或者臣服性道歉的，很少很少。
“大人，全部記錄下來了。態度劃分了四個等級，態度最差的兩個等級的矮精建議全部‘篩’掉。畢竟部落的食物也有些...”老薩薩附在黎木耳邊低聲匯報。
然而，沒等老薩薩報告完，黎木就同意了其請求︰“放手去做。”
老薩薩也是一愣。
以往“篩”族人的時候，黎木還要猶豫猶豫，選擇選擇。
如今的黎木，卻是愈發果決。似乎褪去了些許稚氣，多了幾分冷血一般。
“是。”不過老薩薩也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就走開了。
......
整場道歉也只是個過場。
在這個環節結束後，就輪到了黎木上台。
“相信大家都听到了矮精們的道歉。”
“我知道它們有許多不好的傳聞，但他們也有自己的優點...”
“可這些優點，卻在那些自傲、狹隘的眼界中被埋沒...”
整個夜晚略顯壓抑的氛圍，直到此刻，才開始轉變，所有人都靜靜听著黎木的演講。
那些經歷大落，又突然被認同的矮精，突然覺得黎木變得高大起來。
那些久跟著黎木的族人，也在此刻，因黎木的詳細分析，以及寬闊的胸懷和眼界所而更加敬佩。
“是的，過去的已經過去了，而現在你們看到了那些工具、菜品...”
“這是每一個族人努力的結果...”
“你們就甘心還像過去那樣...我認為你們不比任何族群差，相信未來...每一個族群各有特性，各有優點，如果我們...”
緊接著，黎木又開始對所有矮精、族人開始新一輪精神引導。
那強大的【輻射】感染能力，以及黎木的話術，勾起了大部分往顛沛流離的生活經歷。
而當演講到後半段時。
之前種種的陰霾，似乎被一掃而空，所有人似乎都找回了自己，找到了對于自己族群的認同感。
同時，有了一個新的共同概念，“大家的部落”。
只要是能待在這個部落里的，就沒有差的族群，就都有自己的偉大與發光之處。
一股自豪感、安全感、認同感，讓一些不同種族的部落成員們在對視之時，都互相感到了一絲來自對方的信任。
這一夜不僅僅是部落突破百人大關，更是開始了思想引導的第三階段。
......
距離部落中心較遠的一處篝火旁。
“我看你一臉茂密白色的毛發，以後叫你白胡子了。”老薩薩听完黎木的演講，似乎也解開了什麼心結似得，搖搖晃晃端了兩盤炒菜放到了孤身觀察的矮精老者旁。
白胡子看了眼老薩薩，嘆了口氣︰“你年紀更大，隨你。”
又是一陣安靜，老薩薩再次開口︰“怎麼樣？”
“......”白胡子沒有立刻回答，“希望你下手的時候輕些，那些族人跟了我許久了，有些是我看著長大的。”
老薩薩依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指著盤子里的菜，淡淡說了兩個字︰“吃吃。”
白胡子看了眼老薩薩那平淡的表情，還是壓了壓茂密的胡須，伸手朝著碗里抓了一塊肉送進嘴里，頓時沒了動靜。
許久。
白胡子看著篝火的眼神，愈發明亮，似有淚水打轉，終于擠出了幾個字︰“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