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季三月二十九日。
整個森林里已經籠罩上一層淺淺的霧氣。
整個天空也變得無比陰暗。
比起雨天，還要昏暗幾分。
哪怕部落沒有巨木遮擋，白天亮度依舊很低。
森林里更是昏暗無比。
小孩子們靈感強，他們在凝視森林深處的時候，總會忍不住直打顫。
可部落里卻是格外的熱鬧。
即將起霧的原因。
所有在外的察探隊、采集隊...等等隊員，全部都回到了部落內。
圍剿哥布林得到後續繼續，也因此而暫停。
就連難民營里，那些異族難民也安分了不少。
“少看天空，少待角落，少吃冷食，少睡夜覺...”
“火盆長燃，環境長淨，家人長聚，心態長樂...”
部落到處都開始張貼一些注意標語。
看起來都是些無足輕重的小提醒，可這些舉措，在霧期，那可都是保命的“家伙事”。
這樣的季節，自然偉力。
哪怕是馬文帝國，也不得不家家戶戶緊閉門窗，聖光騎士組團巡邏，燈塔永亮。
哪怕是強大的炎魔、恐怖的魔王，也不得不尋一處繁華之地蟄伏，甚至可能永遠留在霧中。
混季，尤其是霧期，就像是一種清掃。
抹除夏季殘余的危險、邏輯、影響，紀年復紀年，平衡又失衡。
可隨著族人陸陸續續的回歸部落，氛圍逐漸熱鬧。
黎木卻開心不起來。
原因無他。
表面看起來順利的“首領針對殲滅計劃”，卻在不聲不響之中，讓自家部落損失了兩名二集精銳。
一名精銳來自察探隊。
是“影殿”楚楚的直系手下，沒有名字，代號“快鳥”，和“大力”啵啵同一級別。
死在與敵方空騎兵隊伍的搏殺之中。
最終，在整個精銳隊伍的圍剿下，以一己之力，留下了對方兩名二集存在，8名一集巔峰,5名一集上游。直接重創了整個空騎隊伍，讓它們整場戰爭連觀察作用都沒發揮出來。
另一名是亞羅。
相比快鳥的死，亞羅則死的十分憋屈。
他死在護送難民的路上，其對手之中沒有二集存在，換言之，他死在了低層次存在的手中。
殺死他的，是一支全一集上游、一集巔峰的百人哥布林圍獵隊。
事後統計，亞羅單人，一共擊殺了一集巔峰22名，一集上游36名，共計58名敵人。
其軀體由于損傷嚴重，軀體已經徹底散開，甚至有幾根骨頭碎成了幾百片，頭骨更是有十數個窟窿。
難以想象，他在死前遭受了怎麼樣的對待。
最後實在無奈，只能原地火葬。
除此之外。
還有超過80名族人，死在這次作戰中。
死于林堡失守、死于物資運輸被伏、死于有毒植物、死于寄生蟲疾病...
看著這些報告。
黎木也只能閉上眼楮。
說實話，黎木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在逐漸變得麻木。
這段時間，部落幾乎可以用“征戰不休”來形容，每天都在死人。
但，哪怕人再麻木，卻並不是無感。
那些許觸動，還是讓黎木感到有些不適。
“呼~”
搖了搖頭。
把這些浪費時間和腦力的情緒拋之腦後，剛準備把那一摞紙張推開，卻突然發現，亞羅的死亡記錄背面，還寫著一些字。
揉了揉眼窩，黎木又重新把那張紙抽了出來，細細閱讀起來。
“嗯...”
字數不多。
內容意思，大致是亞羅曾經的隊員，希望族長能夠處罰那些“泥沙精人青壯”。
控訴了他們的種種行為，並對衛隊執行救援任務的“紀律要求”提出了修改意見，希望擁有一定的自主決策權。
這種情況，還不知道出現在了多少救援、護送隊伍里。
“哎~”
只是，雖說人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但，黎木一旦明文規定“允許一定自主決策權”，那軍隊就不是軍隊了，而是一通亂麻。時間越久，問題越大。
自主決策權絕對不能給，但新的規定卻可以加。
對于那些泥沙精人青壯。
黎木于私心上來講，並不覺得他們“該救”。
當初，那種情況，是不是該殺雞儆猴？又或者放棄部分人。
只是...
一旦開了先河。
衛隊會不會出現別有用心的人，借此機會濫殺俘虜，公報私仇，甚至把怒火、欲望遷移到異族婦孺身上？
而且。
當著別族的面，驅趕、殺死他們的同族。
哪怕他們的關系不好，也會留下不好的印象，甚至造成動亂。
放到大台面來講。
說不準還會上升到民族問題、人道問題，屆時又會沖擊自己剛建立起來的“禮樂基礎”，讓長久地文化奠基付之一炬。
說實話。
黎木一時間，真想不到什麼太好的辦法。
因為，哪怕是近代的幾場戰爭，他老家“明面上的做法”，也是“一視同仁的救援”。
雖然腦子愈發靈活，但缺少“工具”的情況下，短時間還真弄不出什麼進度。
“噠~噠~噠~”
敲擊著桌面上的紙張。
黎木托著下巴，視線來回平移，似乎在考慮著，這種事情的決定，要不要拉到台面上，進行部落大會商議。
“咚咚~”
也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
一個小腳先伸了進來，隨即露出了來者相貌。
是諾娜。
“諾娜來了啊。”黎木說道。
諾娜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這段時間。
小姑娘眼眶是消腫了，不過依舊不太願意說話，也更纏著黎木了。
每天去孤兒院听完一些課，就會跑過來，安安靜靜坐到黎木身邊，不哭不鬧，偶爾幫幫手頭小忙，這麼一待就是一天。
黎木也習慣了，索性就不管了。
不一會兒。
小姑娘拉來椅子，倒完熱水，就安安靜靜坐到了黎木身邊。
眼楮還時不時往黎木桌面那張紙上瞥。
多多少少也學了些中文，看不懂內容，卻也能勉強看出一些東西。
黎木看著小姑娘平淡的表情。
摸了摸下巴，問道︰
“你看得懂嗎？”
諾娜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隨即把視線從那張紙上移開了。
“嗯...”黎木則是低聲應道。
小姑娘看了都覺得沒什麼，哪怕她不能全看懂，可自己又猶豫個什麼勁。
森林帶來的危機固然讓人膽小，可就事論事。
自己如今已然三集，是部落族長，是穿越之人，何必如此拘謹？
此事，就該放到台面上，不僅要放到台面上，還要讓泥沙精人的高層、衛隊的高層，一同參與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