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索西亞的貴族數量，也不在少數。
黎木一語落地，高台之上一眾官吏瞬間心神通透。
所有人此前的目光，全都困在 “流民虧損、人口拖垮、教化赤字” 的死循環里。
只看見源源不斷向外流出的物資、藥劑、糧食，卻忘了整片索西亞、整片谷原，還有一筆塵封百年、沉澱在舊貴族手中的巨量財富。
部落一路征戰，一路救人，無償兜底、全員收容，把戰後所有重擔一肩扛起。
可舊時代的病根從未根除...
戰亂，受苦的永遠是底層農奴、流民百姓。
真正囤積資源、壟斷物產、私藏礦脈、截留軍備、堆積糧儲的，從來都是各地世襲貴族、精人世家。
他們戰時觀望、閉城自保，一粒糧草不賑災民，一件兵器不援前線。
戰後坐看天翻地覆，看著部落拼死平定血魔、斬殺大妖。
轉頭依舊握著整片大地的資源命脈，躲在府邸深處坐享太平。
“救人，是固本。”
黎木目光冷定，緩緩開口，字字落地有聲。
“救財，是續命。”
“部落現在日日虧損、月月透支，不是這片土地養不活人。”
“是土地的財富，從來不在百姓手里，不在部落手里，而是爛在一群無功、無德、無擔當的舊貴族庫房地底。”
此前戰後維穩、民心收攏、秩序重建優先級最高。
部落一直隱忍，只做登記征用、溫和收繳，顧慮亂世初定、怕激全境叛亂、怕落欺壓舊族的口實。
說到底。
這些所謂的“舊貴族”，還是根扎的深了，不好解決。
比如他們的產業，短期部落還需要利用他們進行過渡。
比如他們的公信力，短時間內，百姓對他們依舊有習慣性的順從。
比如他們的一些遺產技術，有不少都是部落所需要的，逼急了終究不好。
可如今看來，一味懷柔，換來的不是配合。
而是愈發嚴重的財政崩盤、人口反噬、資源枯竭。
流民窮，是真的一無所有，人窮志氣窮。
貴族富，是藏得深、捂得死、私得穩，人富心更油。
老薩薩瞬間領會黎木意思，眼底驟然亮起鋒芒︰“大人的意思是...不再溫和清算？”
“不必溫和。”
黎木抬眼，望向遠處。
仿佛隔著遙遠的距離，看到了一座座依舊矗立在南境、中央境的精致貴族府邸。
那些高牆深院之內，藏著鹽礦賬本、私藏軍械、堆積數年的陳糧、秘藏的域外珍寶、壟斷多年的育種原液。
“這群人，不參戰、不恤民、不守土。”
“靠著世代壓榨底層積攢家底，靠著壟斷鹽畜產業抬高物價，靠著血統特權坐收萬民血汗。”
“戰亂之時，他們藏糧避禍；安定之後，他們坐擁紅利。”
“之前留他們體面，是為了平穩過渡、避免全境動蕩。”
“現在部落扛不住百萬流民虧損，沒有多余資源替舊時代的罪孽買單。”
“既然他們佔著谷原的資源，享著谷原的安穩，就必須吐出谷原的積累。”
或許。
參考上一次法瓦羅相關的“流民仗勢欺人案”，某種程度上，縱容底下的人，稍微胡亂一些，反而也有方便之處。
一來，方便管理，順應他們的天性。
二來，也能更“接地氣”，讓本土的人听懂“聲音”。
好賴話听不懂，那不如便用最直接的粗俗對待。
人力局官吏猛然抬頭，心中懸著多日的赤字重擔，終于看見突破口。
他太清楚賬本的窟窿從何而來︰
部落每日補貼流民、驅蟲、醫療、建棚、開課、以工代賑，流水一般消耗物資。
而舊貴族府邸，倉廩堆潮、糧谷陳腐、鹽礦積壓、器械蒙塵，寧願爛在庫里，也絕不流入民間。
“屬下即刻整理全境貴族備案名冊！” 官吏立刻出聲，“東、南、北境，中央境，山中邊境所有世襲貴族、未戰敗的精人世家，全部在冊！”
“其中大半，戰時囤積居奇、隱匿戰備、封鎖鹽路、壓制畜牧改良，條條有據可查，樁樁可立罪責！”
黎木微微頷首，定下鐵律︰
“第一，全境舊貴族，統一財產復核。”
“所有私藏糧儲、鹽礦庫存、育種材料、軍工器械、域外商貿物資，全部登記充公。”
“歸入部落公共儲備，專項填補流民安置、牧場擴建、工坊重啟、藥劑耗材的虧損缺口。”
“第二，區分罪罰層級。”
“凡戰時閉城拒援、抬高鹽價、壓榨流民、阻礙民生恢復者，剝奪全部私產、廢除宅邸特權，人歸勞作改造，和流民一同入工代賑、參與教化學習。”
“凡戰時中立、未作惡、略有施舍者，保留基礎安家物資，其余產業、壟斷資源盡數收歸公有，禁止再以血統把持一地經濟命脈。”
“第三，嚴禁貴族私藏技藝、私扣育種、私留古法手記。”
“所有畜牧培育、鹽礦提純、魔械鍛造、土地耕植的獨家技術，全部歸公錄入典籍，送入學堂、工坊普及，徹底斬斷舊時代的技術壟斷。”
三條新規一出，高台之風驟然肅殺。
此前部落一直走的是救贖、包容、同化的軟路線。
從這一刻起，正式開啟清算、收割、補虧、固本的硬路線。
沒辦法，部落這個弱季過去，確實窮了。
真的掏不出什麼規模性的資源了。
如果想法辦，通過本土人口來榨油水，或者利用廉價勞力的方案進行生產力回收，那又本末倒置。
本來就是為了發展人口，教化人口，提升人口質量。
這麼做，除了滯後人口發展，除了固化加深本土百姓的不利印象，換來的，只是短期虧損的部分彌補。
實在得不償失。
和拿短期利益，換長期發展，也沒什麼區別。
但是。
雖然不能從百姓身上動手，可貴族就不一定了。
索西亞的貴族，並不比外界的好多少。
他們的數量，可能連索西亞人口的5%都不到。
可卻佔據了95%以上的資源、土地、財產。
某種程度上，黎木還得感謝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