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度浑身紧绷，蓝色的眼底满是滔天不甘与极致绝望：“你们...圈养我们、弱化我们、剔除强者、禁锢进化...你们到底图谋什么！这片山林的魔素、资源、矿石，你们若想要，尽数取走便是，为何要断我魔兽族群万世生路！”
它不懂掠夺之外的掌控，不懂杀戮之外的囚禁。
过往所有异族纷争，皆是求财、求宝、求资源，取之则走，留众生一线生机。
可这群精人，不要一时资源，不要短期利益。
他们要的是永久的掌控，永恒的奴役，代代不息的资源循环。
一侧的精人淡淡开口，道出最冰冷的真相：
“短期掠夺，会造成生态崩塌、资源枯竭、种群灭绝。”
“圈养维稳，可持续产出魔素、魔兽本源、变异素材、生态数据。”
“野生强者，是不稳定隐患。臃肿弱势种群，是最优养殖单元。”
“你们的痛苦、怒火、不甘，属于种群迭代的正常损耗，无价值、无意义。”
埃米尔浑身电弧彻底熄灭，一身傲骨尽数崩塌，低声发出悲凉的颤鸣。
原来如此。
它们以为自己是山林霸主，是天地宠儿。
殊不知，从精人入驻西境的那一刻起，它们的命运，就早已被敲定。
强者必死，弱者苟活，世代圈养，永不翻身。
洞窟之外，山林依旧死寂。
没有厮杀，没有动静，整片偌大的西境魔域，安静得令人心寒。
远处山林深处，零星残存的低阶魔兽似乎感知到了两大冠名霸主的落败，纷纷蜷缩巢穴，瑟瑟发抖，彻底断绝了所有反抗的念头。
精人抬手，银色光丝提起两只被彻底禁锢的冠名魔兽，转身踏步离去。
规整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平稳、冰冷、不急不缓，渐渐消失在山林深处。
只留空荡荡的幽暗洞窟，和整片彻底沦为人工牧场的、再无自由的西境魔域。
而山林天际，一道道更远的精人巡查身影，正顺着山线稳步推进。
袈摩裟看着这片森林，想说什么，可还是最终闭上了嘴。
他有些难过。
心底觉得，这样冷酷的清扫魔兽，是不是太残忍了。让他想起了以前，林民被林行者肆意屠戮的记忆。
而且这种豢养别族，近似于“奴役”“畜牧”的事情...也让他在思考生命的时候，有些心底不安。
或许平时吃肉的时候，他比谁都馋。
可他走的是真血路。
体内拘养着许多怪物的特性。
他思考问题，总会从一个不同的，更宽泛的角度出发。
他不会说，做出什么满足“可怜心”“善心”，然后损坏部落利益的蠢货。
只是。
他有这种大爱。
每次习惯性从这个角度出发思考问题，总是有些不舒服，找不到完完全全的道理说服自己。
每次深究，一个问题缠着一个问题，一个解决缠着一个解决，没完没了的深入，总会陷入虚无。
这次木哥安排的队伍，都是修行“绝情道”“分析道”的怪胎。
他们是部落渗透索西亚期间，建立宗教时期，吸纳的一部分当地民众。
部落通用功法，虽然就那么十几二十种。
但，黎木闲的无聊，也会演化一些特殊功法出来。
虽然黎木没时间向以前那样，从头到尾了解一个专业，然后满足条件，演化出一条新路来。
但是，这些特殊功法，在部落的“功法研究会”研究下，却可以逐渐自主开发。
只是需要不少人体实验。
当初部落启用宗教计划的时候，就有进行过类似的实验。
这一批清理森林的人员，有不少就是那时候加入部落的人。
他们就是部落新通用功法研究推进的基石。
如今被派出来。
一来是检验短期的修行提升效果。
二来对付魔兽就需要理性一些，它们沾染魔性，狡猾的很。
三来也是希望他们的行为能推袈摩裟一把。
魔兽。
就算是冠名魔兽，也不能给予一丝一毫的怜悯，至少在无害化之前。
魔兽本身就是没有脑子的凶残怪物，会袭击一切入侵它们领地，或是它们视野中的活物。
冠名魔兽，虽然有着不俗的智慧，但是它们本质依旧是魔兽。本能这东西，就放在地球上，也没见几个人很好的克服过。
本能是一个生物的弱点，却也是一个生物生存的根基。
所以。
哪怕冠名魔兽平时习性再怎么安稳。
它们也会像哈基米那样，有棘背龙形态的时候。并且频率和危害更大。
谁也不敢保证。
有毒的不一定是蛇，但人们看到蛇就想到毒。
危险的不一定是魔物，但人们看到魔物就会本能的抗拒。
袈摩裟理解这些。
这些都是实际物理层面的，出于利己主义，出于利族群主义，觉得控制对方，灭绝对方理所当然的原因。
这一关，袈摩裟已经过了。
现在过不了的。
就是不出于这种利己主义、利己方主义，再进行思考。
黎木之前劝过。
人不为己，那还活着干什么。
在此基础上，再加以约束，为了克服短时利己，换取长线利己。
换个角度。
人，如果不是群居有好处，为什么群居？
连小行星都会相互吸引，壮大自己。
你生在长在这种底层逻辑上，又为什么要对抗？非要找个不利己的角度想问题？
别说怎么找了，你一个完全由这种逻辑组成的生物，一个由这种逻辑构成的世界里，究竟存不存在这种“思维可能”都不一定呢。
可袈摩裟还是无法接受。
他勉强理解了黎木的意思。
可他现在的思维，已经因为真血的不断提升，在特性的帮助下、影响下，陷入了只有他自己能体悟的纠结中。
三集。
接触的层面已经很深了。
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每个人的观测都不一样。
就像是地球生命。
植物能光合作用，所以植物才能体会光合作用带给身体的感受。
人类有七窍，所以人类才能感受视觉味觉嗅觉之流。
不同存在的观测能力差异很大。
很多东西，不观测，压根无从体悟，无从理解。
眼中世界，差异很大。
就算是袈摩裟，也有黎木没有的观测能力。
黎木没办法真正帮到他。
袈摩裟只能靠自己。
他不主动做什么事情，也找不到彻底说服自己的理由，空有旁人羡慕的玉身，生生不息，却一天都活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