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焦黑的碎屑混着尘土飞扬，一股血肉灼烧的焦糊味迅速弥漫开来，混杂着残存的夸娥氏气息，足以以假乱真。
紧接着，他身形一沉，建气悄然渗入脚下土层，整个人如同融入水中一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地底，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就在爆炸响起的瞬间，城头的守军一片哗然。
“赢了？将军斩杀了那匪类？”
“不对，那爆炸...好像是同归于尽？”
“快！开城门！下去查看！”
沉重的城门轰然打开，一队精锐甲士快步冲出，为首的副将提着长刀，一路冲到战场中央。
清洁术、净风器、杀菌消毒的阵法，同时展开。
尘土渐渐散去，场中的景象映入众人眼帘：扈将军的尸体躺在一旁，心口凹陷，死状清晰；四周散落着无数焦黑的血肉碎块，大小不一，灼烧得面目全非，根本辨认不出样貌，只从残余的气息波动能判断出，是属于那名闯入者的。
“将军...” 副将单膝跪地，看着扈的尸体，声音发紧。
他跟随扈数十年，从青年到暮年，从未想过这位镇守边关六十季的老将，会战死在这处荒原之上。
“那贼子呢？” 旁边的亲兵握紧长枪，沉声问道。
副将伸手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焦黑碎块，又凝神感受了一下四周残存的气力波动，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应该是...同归于尽了。将军最后那一击一线斩，想必是重创了对方，那人临死前自爆了本源，才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就在这时，远处马蹄声轰鸣，大地微微震动，援军终于赶到。
为首的是一名身披重甲的校尉，带着数百名骑兵，风尘仆仆。
看到战场的景象，校尉也是一愣，随即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怎么回事？扈将军他...”
“将军与那闯入者死战，最终同归于尽。” 副将沉声回道，“那贼子自爆肉身，只剩下这些焦骨碎块。”
校尉皱着眉上前查看了一番，又抬头看了看城头依旧裂痕密布的血色光幕，心底沉甸甸的。
他知道扈将军的实力，那是三集初的巅峰，能把他逼到同归于尽，那名闯入者的实力可想而知。
若是再晚来片刻，说不定要塞阵纹都要被彻底拆了。
“先收敛将军的遗体，收拾战场。”
校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下令道，“另外，立刻传信王庭，禀报边关战况。就说...”
“部落强者闯入边境，连破五城，扈将军力战殉国，最终与敌同归于尽；要塞阵纹受损严重，请求速调阵法师与援军前来布防。”
“是！”
军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收起扈的尸身，又将那些焦黑的碎块收拢起来，装在一个木匣里，这是要带回王庭作证的凭证。
荒原上的狼藉很快被清理了七七八八，只有地面的沟壑与翻起的泥土，还在诉说着方才那场激战的惨烈。
城头之上，残存的阵纹还在微微震颤。
失去了主持的主将，又被共振破坏了根基，这座引路大阵的威力已经十不存三。
几名阵法师满头大汗地催动阵法，勉强维持着色泽黯淡的光幕，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厚重威严。
没人怀疑那名闯入者的生死。
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气力溃散、肉身炸碎，连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绝无生还的可能。
他们只会感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边关危机，终于以将军殉国、贼寇伏诛的结局落下帷幕。
地底数丈深处，海诺停下了遁行的脚步。
建气托着他的身形，稳稳悬在土层之中，隔绝了上方所有的声音与震动。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地面上军士的走动、对话，以及收拾战场的动作，也能感知到那些人收敛 “他” 的残块时，没有丝毫怀疑。
“成了。”
海诺低声自语，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这一步险棋，终究是走成了。
他方才其实也在赌。
赌扈的经验主义，赌对方会被 “强弩之末” 的假象迷惑，赌城头的人看不清战场细节，赌那些异化碎块能以假乱真。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扈死了，要塞守军认定他也死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整条边境防线的注意力，都会从 “搜捕闯入者” 转移到 “修复阵纹、上报战况、填补主将空缺” 上。他这枚被人算计好的 “棋子”，相当于从棋盘上彻底消失了。
“可惜，还是太冒进了。”
海诺靠在冰冷的土层上，默默复盘。
这次深入沙必斯边境，本意只是拆几座小城、探探虚实，顺便搅乱对方的布防，没想到一步步卷入了这么深的棋局。
从五座弃城到引路要塞，从诱敌深入到古城禁忌，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自己思维模式，和行动模式，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影响，变得容易一条线走到底。
之前探查城池，又或者拆小城，都有些不符合自己的风格。
虽然一样的冒进，但却，少了一些自己的风格。
这边区。
果然不对劲。
连人的思维选择，都会受到轻微影响。
若不是他临场应变，接连跳出对方的预设，恐怕真的要栽在这里。
假死遁走，看似狼狈，实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既保存了全部实力，又彻底跳出了对方的视野，还能借 “已死” 的身份，在暗处自由行动，再也不用处处提防被人盯上。
“接下来去哪？”
海诺闭上眼睛，感知着四周的地脉走势。
趁着这边的消息没散播开，继续迂回，再去另一座城搞破坏，固然可以打一个措手不及。
可也不排除边区有特殊通讯手段。
其余城市为了防止还有别的袭击者，增加警备。
自己这次收集的情报并不算多。
处处行动都有收获，但收获又不够大，总觉得行动时，冥冥之中，受到了某种限制。
继续这样下去实在危险。
该走了。
打定主意，海诺一口气土遁数千米，直到身体坚持不住，这才冒头。
也就这时。
几道身影，却挡住了夜晚的银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