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落地，他便微微晃了晃，负在身后的手悄然攥紧，指节微微发白。
连续破阵、强攻、长途奔袭，剑意消耗比预想的还要大。
也就是他底子厚，换做寻常三集剑修，早就力竭了。
那种环境的反复剧变。
通常会对人的“身体调节机能”与“感官”，造成一定冲击。
尤其是三集初。
观测能力爆发的同时，却又不够成熟与稳固。
仿佛晕船、晕车一般。
海诺落地之后也立刻盘膝坐下，一边调息一边散开建气警戒四周。
半晌，他才睁开眼，看向一旁负手而立、望着远方出神的大正山。
山坳里夜风很轻，吹得白衣微微晃动，那人背影挺拔，却隐隐透着几分疲惫。
“我们接下来往哪走？”
大正山回过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往西，绕开正面关卡，走废弃的古商道，潜入古城外围，离开边区。”
他顿了顿，补充道：“追兵暂时甩了，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反应过来，沿着古道搜过来。我们时间不多。”
海诺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其实你刚才不用硬撑着强攻的。要是等我慢慢破阵，也能...”
“等你慢慢破，黑袍子就追上来了。”大正山打断他，语气平淡，“况且，不装得凶一点，怎么唬住他们？真让他们看出我剑意消耗大半，早就一窝蜂扑上来了。”
海诺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
原来这位大名鼎鼎的剑神大人，一路从容不迫的模样，大半都是演的。
“笑什么。” 大正山瞥了他一眼，“剑道本就虚实相生。以前我只懂刚正面，是有人教我，剑可以是刀，也可以是针，还可以是幌子。”
他想起在索西亚的日子，想起黎木那家伙拿着木剑，专挑他剑招的缝隙钻，打得他满肚子火，却又不得不服。
也就是那时候，他才明白，自己以前所谓的剑道巅峰，不过是坐井观天。
万剑归宗也好，人剑合一也罢，都只是 “术”。
真正的 “道”，是变通，是一通百通。
所以他回来之后，开始研究阵法、锻造、祭祀，不是不务正业，是要把剑道的边界，往外推得更远。
海诺听得有些出神。
他原本以为大正山是天生的剑道天纵奇才，一路横推无敌，没想到也有被人打醒的时候。
“哦...原来，是那位大人啊...”海诺反应过来。
虽然当时的事情他不在现场，不过或多或少有些耳闻。
只是大正山，以后要到部落当老师。
黎木为了维护教师颜面，刻意封锁了相关消息。
大正山挑眉：“你知道？”
顿时有些胸口发闷。
“知道的不多，只是偶然有些听闻。部落消息封锁做的很强，以我的地位，也只是知道有一件差不多的事情发生。具体什么情况，并不了解。”海诺淡淡的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大正山松了一口气。
开玩笑。
海诺就算知道全貌，也不可能说知道。
这要是说了，不就是打大正山的脸，顺带还打了部落与黎木的脸？
部落请人家回来指导剑技，结果表面说做黑历史的信息封锁，结果到最后一个人尽皆知。
这是对部落信用，黎木威严与诚意，部落行动能力的一次抹黑。
也是对于大正山这位“剑术匠人”的极大不尊重。
不过...
不过话又说回来，败一场能换个通透，反倒值了。
大正山倒看得开，丝毫没有芥蒂，反而拍了拍腰间的剑柄，“以前总觉得剑道一途，唯快不破、唯刚不摧，撞了南墙才知道，剑藏鞘里才是真功夫。”
海诺暗自点头，心中愈发佩服。
这位大名鼎鼎的剑神非但修为拔尖，心性更是通透，输得起、放得下，没有半点成名强者的架子与执念，也难怪能打破桎梏，走出自己的新路。
他没再多提此事，免得徒增尴尬，转而指了指西边的方向：“古商道我以前听部落跑商的人提过，荒废了几十年，沿途废弃驿站、碉楼多，地脉岔路杂，容易藏身，就是常年没人走，有低阶魔怪游荡。”
“魔怪？” 大正山挑眉，随即轻笑一声，“总比沙必斯的追兵好对付。正好沿途慢慢走，你缓缓气血，我也调息一番剑意。”
他嘴上说得轻松，袖中的手指却悄然舒展了片刻。
方才连破两阵、强冲防线、长途奔袭，看似从容潇洒，实则剑意透支远超预估，尤其是锁龙阵那一下精准切入地脉节点，几乎抽走了他近三成底蕴。
全靠一口气撑着气场，才唬住了黑袍主帅那群人，真要是被缠上死战，胜负还未可知。
夜色越沉，山坳外的风也紧了起来，卷着沙砾打在石壁上沙沙作响。
海诺站起身，建气顺着脚底蔓延开去，细细探查着周遭动静：“差不多该动身了。再耽搁半个时辰，等他们回过神分兵包抄，古商道入口怕是也要被堵上。”
大正山微微颔首，收敛起所有心绪，白衣一振便掠出了山坳。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贴着荒原地表向西疾驰，很快便融入了浓稠的夜色里。
身后的荒原重归死寂，只有风卷枯草的轻响，仿佛方才那场追逐与厮杀，不过是夜风卷起的一场幻梦。
海诺体内“毒素”姑且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如果方才的情况再次发生，海诺便也可以重新发挥出八九成实力。
届时，直接一个巨大化，能压削减，体力充沛，说不准比大正山的战斗效果还要更好。
只不过。
现在后面的追兵什么情况，他们也说不准。
究竟还是原本两个三集+一个左卫营，还是又加派了更多追兵，都不确定。
继续留着，只会更加危险，甚至可能前方就已经有人收到消息准备合围了。
这种情况下。
就算是海诺的实力和身体恢复了，就算是海诺能爆发出比大正山更强的战力，面对原本的阵容能打，也不能真的去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