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時，寧白渡和許清雨走進了臨河鎮。
清晨的鎮子已經熱鬧起來。
青石板路兩旁，賣菜的、賣布的、賣糖人的，各色攤位挨挨擠擠，吆喝聲此起彼伏。
挑著擔子的貨郎穿行其間，熱氣騰騰的早餐鋪子飄出陣陣香氣。
許清雨走在寧白渡身邊，眼楮亮亮的，給他指點著沿途的鋪子。
“相公你看，那家雜貨鋪，東西比別家便宜，上次我買針線，省了一文錢呢。”
“還有那家布莊，老板娘人好，每次都會多給一點點邊角料，攢著能縫東西。”
她說著，指向街角一家冒著熱氣的鋪子，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雀躍︰“那家！就是那家包子鋪！他家的包子可好吃了，皮薄餡多，一口咬下去全是肉。”
她頓了頓，臉上浮現一抹不好意思的笑︰“有一次我沒忍住，用兩個銅板買了一個豬肉包子。”
“剛出籠的，燙得很，我一邊吹一邊吃，嘴巴都燙紅了，可就是舍不得放下。”
說著，她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寧白渡看著她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那家包子鋪上。
鋪子不大，門口卻排著幾個人，蒸籠掀開時白氣騰騰，肉香飄出老遠。
他忽然伸出手，拉起許清雨的手。
“走。”
許清雨一愣︰“去哪兒？”
“帶我嘗嘗你說的包子。”寧白渡拉著她往那邊走，回頭看了她一眼，眼里帶著笑，“今天敞開吃。我們馬上就有錢了。”
許清雨被他拉著，手心傳來的溫度讓她臉上微微發燙。
她看著他的背影，听著那句“我們馬上就有錢了”，心里像是灌了蜜一樣甜。
是呀，我們馬上就有錢了。
包子鋪的老板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見兩人過來，熱情地招呼︰“客官吃點什麼？”
寧白渡看了看蒸籠里的包子︰“兩屜。一屜豬肉大蔥，一屜湯包。”
“好 ！二位稍坐！”
兩人在鋪子邊的小桌旁坐下。
不多時，兩屜包子端了上來，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寧白渡拿起筷子，給許清雨夾了一個。
許清雨接過來，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呼，好燙！”
她被燙得直抽氣，卻又舍不得吐出來，手忙腳亂地捏住耳朵，含糊不清地說︰“燙燙燙……”
寧白渡看著她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
許清雨听見他的笑聲，抬起頭，對上他含笑的眼楮，臉微微一紅，也跟著笑了。
“真的很好吃嘛。”她小聲嘟囔，又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寧白渡也低頭吃了一個。
包子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肉汁在嘴里爆開，鮮香四溢。
湯包更是飽滿，輕輕一咬，滾燙的湯汁淌出來，滿口生香。
難怪她念念不忘。
兩人吃得不亦樂乎，一屜包子很快見了底。
許清雨又夾了一個，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寧白渡看著她，眼里的笑意越來越深。
不多時，兩屜包子被吃得干干淨淨。
許清雨放下筷子，滿足地拍了拍微微鼓起的小肚子，長出一口氣︰“吃飽啦~吃飽啦~”
她靠在凳子上，臉上全是滿足。
不僅僅是因為包子好吃。
更是因為……能和他一起坐在這里，吃一頓熱乎乎的早飯。
寧白渡看著她的樣子，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拍。
“吃飽了？”他站起身，“那就該干活了，走吧，先去藥鋪，把那株黃精賣了。”
提到賣錢，許清雨立刻來了精神。
她騰地站起來，背起藥簍，把那些甘草整理好，沖寧白渡招手︰“相公跟我來，我知道路！”
許清雨輕車熟路地帶寧白渡穿過兩條街，在一間鋪子前停下。
鋪子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三個字︰濟世堂。
“就是這兒了。”許清雨說，“我以前都是來這里賣甘草的。這里的許大夫可好了，窮苦人來看病，他從不收診金，有時候還送藥。”
“還有店里的伙計大牛哥，人憨厚老實，從不會缺斤少兩，對我也很照顧。”
她一邊說，一邊拉著寧白渡走了進去。
清晨的藥鋪里人不多，只有三三兩兩抓藥的客人。
幾個伙計正在櫃台後面忙活，稱藥的稱藥，包藥的包藥。
其中一個身形高大、面容憨厚的伙計，正低頭整理藥材。
听見有人進來，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許清雨身上，臉上頓時露出驚喜的神色。
他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迎了上來。
“清雨妹子，你來了！”
許清雨笑著點頭︰“大牛哥，今天又來賣草藥啦。還是之前那個價格嗎？”
大牛笑呵呵地點頭︰“對對，還是那個價。你這麼遠背過來辛苦了，先歇歇，我給你稱...”
他說著，目光落在許清雨身後，看見了寧白渡。
大牛愣了一下。
“這位是……？”
許清雨回過頭，看了寧白渡一眼，臉上浮現一抹甜蜜的笑容。
“大牛哥，這是我相公。”她說，聲音里帶著藏不住的歡喜，“他叫寧白渡，回來了。這次跟我一起來的。”
寧白渡微微頷首，沖大牛笑了笑。
大牛愣住了。
相公？
清雨妹子的相公？
不是說他……三年前成親當晚就跑了嗎？
“你……你相公？”大牛下意識脫口而出，“不是……”
話一出口，他意識到自己失言，急忙打住︰“對不住對不住，清雨妹子，我多嘴了。”
許清雨搖了搖頭，笑容淡了些，卻依舊溫和︰“沒事的大牛哥，我相公前些日子剛回來。”
大牛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很快被他壓下去。
他強撐著笑臉，沖寧白渡點點頭︰“你……你好，我是大牛，在這藥鋪干活。”
寧白渡也笑著回應︰“寧白渡。多謝你這些年對清雨的照顧。”
“沒、沒有沒有……”大牛擺擺手，目光卻忍不住又在寧白渡身上打量了一圈。
這人……生得可真好看。
五官清俊，氣質出塵，站在那兒就像畫里走出來的人。和清雨妹子站在一起，竟意外地般配。
大牛心里忽然有些發苦。
難怪清雨妹子等了他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