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白渡卻擺了擺手，朗聲道︰“諸位不必跪我。我今日做這些，只是想告訴大家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
“山野之間，生靈皆為求生。”
“猛獸下山，多是因為饑餓，或是幼崽被捉。”
“諸位往後若是遇著那些小獸，放一條生路便是。”
“獵夾上的幼崽放了，山洞里的鳥蛋別掏，山神廟前供些素食，可比千道萬道符管用。”
他笑了笑，聲音溫和下來。
“這世上哪來那麼多妖魔鬼怪？不過是人心里的恐懼罷了。你們怕，騙子就來。你們不怕，騙子自然就走了。”
人群安靜了好一會兒。
然後不知是誰帶頭，掌聲響了起來。
起先是稀稀拉拉的幾聲，很快便匯成了一片，像潮水一樣涌來。
那個老婆婆顫巍巍地走上前，枯瘦的手拉著寧白渡的袖子，渾濁的老眼里全是淚花。
“公子......老婆子沒什麼能報答你的......這塊臘肉，你、你拿著......”
寧白渡搖搖頭，把那臘肉推回去，塞到老婆婆手里。
“老人家，臘肉留給孫兒吃。”
老婆婆愣住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抹眼淚。
此時，人群里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雖然是這麼說，不過最近山里確實是不太平啊。”
“沒錯，老王家那孫子前兩天差點命都沒了，好不容易跑了回來。”
“是呢，最近山里野獸也不知道是咋了，活動越來越頻繁，連外圍都出現一些野狼，唉...”
“還以為來了個真本事的仙人，沒想到也是個騙子，那以後我們該怎麼辦...”
听著眾人的議論紛紛，寧白渡略一思索，便開口道。
“若是諸位不放心，在下也可為大家畫一道符，沒什麼特別的效果，只是驅趕一些尋常野獸蟻蟲還是可以的。”
“真的嗎？！那太好了！”
“哈哈哈有仙師出手，必然能夠保的我們平安。”
此言一出，眾人當即興奮不已。
這位公子可是實打實有真本事的，能夠從他手中獲得一面符，必然效果極佳。
但此時，寧白渡再次開口，面色凝重。
“不過諸位，需要謹記我之前說的事情，否則僅僅靠一張符可保不了平安。”
......
與此同時，許清雨正沿著村道往東走。
春日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十分舒服。
她手里提著一個小包袱，里面是她給春繡的幾方帕子，還有一包從鎮上帶的桂花糖。
春桃那丫頭從小就愛吃甜的，每回她去鎮上，都要帶些回來。
說起來，她跟春桃也有小半年沒見了。
上次見面還是過年的時候，春桃到她家來拜年，兩個人坐在炕上說了半宿的話。
春桃說她今年一定要把自己嫁出去，說得信誓旦旦的，結果這都開春了，也沒听她說有什麼動靜。
許清雨想著，嘴角不覺彎了彎。
春桃家在村子東頭，是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門口種著一棵老槐樹。
許清雨很快便來到了這里，看了一眼後，上前推了推院門，沒鎖。
許清雨眉頭微皺，走進去，院子里靜悄悄的，堂屋的門也關著。
“春桃？”她喊了一聲。
但是沒人應。
“春桃，是我，清雨。”
等了一會後，還是沒人應。
見此，許清雨有些疑惑，在院子里轉了一圈。
她正想著去哪找，忽然听見隔壁院子里傳來“咯咯”的雞叫聲，還有人在院子里走動。
是隔壁住的是春桃家的老鄰居，姓王，村里人都叫她王大娘。
人不壞，就是嘴碎了些，東家長西家短的事，沒有她不知道的。
許清雨想了想，轉身出了院子，走到隔壁門口，敲了敲虛掩的門。
“王大娘？您在嗎？”
“在呢在呢...”王大娘的聲音從院子里傳來，緊接著，一個圓臉花白頭發的老太太從堂屋里走了出來，手里還端著個簸箕，里面裝著幾把谷糠。
她抬頭一看，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笑開了花。
“哎呀！這不是清雨嗎？”
她放下簸箕，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許清雨，眼里帶著驚喜︰“回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許清雨笑著點頭︰“剛到的，來找春桃說話。她不在家，大娘您知道她去哪了嗎？”
“春桃啊...”王大娘想了想，“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哪了，這丫頭，成天就知道往外跑，也不知道著家。”
她說著，嘆了口氣，嘴就停不下來了︰“你說說，這姑娘都十八了，連個親事都沒著落。”
“她爹也不急，由著她瘋。我瞅著村里跟她一般大的姑娘，孩子都會跑了，她倒好，還跟個假小子似的，滿山滿嶺地跑。”
“前兒個我還跟她娘說呢，這春桃啊，也該說個親事了，再拖下去，好人家都被挑完了，她還說慢慢來，哎...”
許清雨听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春桃是她的好朋友，從小就大大咧咧的，性子爽快，待人熱忱。
在許清雨最難熬的那兩年里，春桃隔三差五就來陪她，給她帶吃的，陪她說話，有時候什麼都不說，就那麼坐在院子里陪她曬太陽。
這樣的姑娘，怎麼會嫁不出去呢？
只是緣分沒到罷了。
許清雨剛要開口替春桃說兩句，王大娘卻話鋒一轉，抬頭看著她，目光里帶上了幾分憐惜。
“還有清雨啊...”她的聲音低了些，像是在說什麼秘密似的，“你今年也不算大吧？還年輕著呢。”
“大娘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那相公，一去三年沒個音信，誰知道還回不回來？你總不能一直這麼等下去吧？不如趁年輕再找一個，也省的苦等...”
听聞此言，許清雨臉上的笑容淡了。
她看著王大娘，神色平靜，直接打斷了她︰
“不用了大娘。我家相公回來了。”
听聞此言，王大娘一愣，手里的簸箕差點沒端穩。
“回來了？”她瞪大眼楮，有些不相信似的，“你是說，你那個相公？那個成親當晚就走了的？”
許清雨面色不改，點了點頭︰“嗯，回來了，我家相公很好，也跟我一起回來了，就不勞您操心了。”
說完，她微微頷首，轉身就要往外走。
王大娘站在原地，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臉上的表情僵了那麼一瞬，最後干笑了兩聲。
“呵呵，那，那敢情好，敢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