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白渡走到她們面前，停下來。
他看著許清雨，溫柔笑了笑。
“你怎麼來了？”
春桃愣住了。
她看看寧白渡，又看看許清雨，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許清雨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我……我找春桃說話。然後她拉著我說村頭有仙師畫符，讓我來看……”
寧白渡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紅透的耳尖上，眼里帶上笑意。
“那看完了嗎？”
許清雨點點頭，又搖搖頭。
春桃終于回過神來，一把抓住許清雨的手腕，聲音都變了調。
“清雨！你、你們認識？！”
許清雨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他……”她的聲音更小了，“他是我相公。”
春桃愣住了。
“你相公？”
她看看許清雨，又看看寧白渡，再看看許清雨，再看看寧白渡。
“就是那個……三年前……”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許清雨點點頭。
春桃的表情精彩極了。
震驚、失落、尷尬、不甘，各種情緒在那張圓圓的臉上輪番上演，最後匯成一聲長長的嘆息。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她仰天長嘆，聲音里帶著哭腔。
許清雨窘迫得不行，想安慰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春桃忽然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問︰“清雨，你……你願不願意讓他納妾？”
許清雨的臉更紅了。
“春桃！”
“我就是問問嘛！”春桃委屈巴巴，“你都有這麼好的相公了，讓我撿個剩的怎麼了……”
許清雨被她鬧得哭笑不得，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寧白渡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女子的互動，哭笑不得。
就在這時，許清雨忽然抬起頭。
她看著寧白渡，張了張嘴，然後。
“相公。”
那聲音脆生生的，像山間的鳥鳴，清清楚楚傳進了每個人耳朵里。
人群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許清雨的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可她沒有低頭，就那麼看著寧白渡，眼里帶著光。
寧白渡微微一怔。
然後他笑了。
他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肩，把她帶到身邊。
“娘子。”他說。
那聲音不高不低，卻也清清楚楚傳進了每個人耳朵里。
人群一下子炸開了。
“哎呀，原來是許家的閨女！”
“許清雨？就是那個嫁到青梧村的？”
“她相公回來了？就是這位公子？”
“了不得了不得，這小兩口，一個比一個俊！”
“許家閨女等了他兩年，這回可算是等到了！”
“什麼兩年，明明三年！我听說是成親當晚就跑了的……”
“那又怎麼樣？這不是回來了嘛！你看看人家，多般配！”
“就是就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許清雨听著那些話，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兩年，還是三年，她都快記不清了。
她只記得那些一個人熬過來的日子，那些被人指指點點的日子，那些夜深人靜時偷偷哭的日子。
可現在，她抬起頭，看著身邊這個人。
他就站在那兒，手攬著她的肩，任由那些目光落在他們身上，神色坦然。
她忽然覺得，那些日子，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寧白渡低頭看她，見她眼眶紅紅的，嘴唇微微彎了彎。
他從懷里掏出那個錢袋子，塞到她手里。
“拿著。”
許清雨一愣，低頭看了看。
錢袋子鼓鼓囊囊的，比早上出門時沉了不少。
“這是……”
“剛才畫符賺的。”寧白渡說，“你數數。”
許清雨打開錢袋子，往里看了一眼。
銅板、碎銀，塞了滿滿一袋。
她的眼楮一下子睜大了。
“這……這麼多？”
寧白渡笑了笑︰“我本不想要的，但他們執意要給，我也沒想到這麼多。”
許清雨攥著錢袋子，她抬起頭，看著寧白渡，眼里亮晶晶的，滿是崇拜目光。
寧白渡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移開目光。
“收好了，別丟了。”
許清雨用力點點頭，把錢袋子貼身藏好。
兩人正說著話，春桃終于從失落中緩過勁來。
她湊過來，目光在寧白渡身上轉了一圈，然後看向許清雨。
“清雨，”她清了清嗓子，“那個……你們還沒吃飯吧？去我家吃吧！我娘炖了肉！”
許清雨看向寧白渡。
寧白渡點點頭︰“叨擾了。”
春桃高興得眉開眼笑，轉身就要帶路。
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又回過頭來。
“那個……寧公子，”她的臉微微有些紅，“你……你有沒有兄弟啊？”
寧白渡愣了一下。
“沒有。”
春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親的堂的表的都沒有？”
“沒有。”
春桃的嘴角抽了抽，長長地嘆了口氣。
“行吧……走吧，吃飯去。”
她轉過身，大步往前走，背影里透著一股子生無可戀。
許清雨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出聲來。
寧白渡低頭看她，眼里也帶著笑。
“笑什麼？”
許清雨搖搖頭，拉住他的手。
“走吧，相公，春桃她娘炖的肉可好吃了，我小時候最饞這個。”
兩人並肩往前走去，跟在那道生無可戀的身影後面。
走在半路，山坡上忽然滾下來一個人。
是個老叟，頭發花白，衣裳被荊棘劃得稀爛，臉上手上全是血道子。他滾到村口，爬起來就喊，聲音都破了︰
“不好了！狼……狼群圍人了！”
春桃臉色一變，沖上去扶住他︰“三爺爺，誰被圍了？在哪兒？”
老叟喘得說不出話來，手指著山里，嘴唇哆嗦了半天，終于擠出一句話︰
“你爹……還有你二叔、五叔……都被困在崖上了！”
春桃的臉瞬間白了。
村里當即鳴鑼。
“鐺鐺鐺”的鑼聲急促而尖銳，響徹整個村子。
正在家里吃飯的、喂雞的、歇晌的，全都放下手里的活計，往村口跑。
春桃緊緊抓著許清雨的手，指節都泛了白，嘴里念叨著︰“沒事的，我爹打了一輩子獵，沒事的……”
可她的聲音在發抖。
許清雨反握住她的手，想安慰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寧白渡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從四面八方涌來的獵人。
有中年漢子，有年輕後生，還有幾個頭發花白卻腰背挺直的老人。
他們提著獵叉、背著弓箭，腰間別著柴刀，臉上帶著同樣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