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雨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相公？你別嚇我……”
寧白渡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輕輕撫了撫。
“我沒事。”他說，聲音有些啞，“就是……想起一些事。”
許清雨還想再問，寧白渡已經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走吧，上山。”
山路蜿蜒向上，兩人並肩而行。
許清雨漸漸放下心來，又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起話來，指著路邊的草木給寧白渡介紹。
寧白渡听著，偶爾應一聲，腦子里卻一直在想別的事。
駐顏丹不難。
他在天運宗見過不少，那些丹藥能讓修士容顏不老，對凡人同樣有效。只要修為恢復，回去搜刮一番，總能找到幾顆。
可駐顏丹只是讓人不老，不能延壽。
凡人的壽命，不過百年。就算容顏依舊，到了大限，還是要死。
要讓她活下去，得找到延壽的寶物。
那些東西……
寧白渡眉頭緊鎖。
修真界中，能延人壽元的奇物極為罕見。
千年靈芝、萬年何首烏、朱果、蟠桃、龍元、鳳血……每一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寶，一旦出現，必會引來腥風血雨的爭奪。
以他元嬰修士的身份，或許有機會爭一爭。
可若是在他修為被封的這段時間里，她就已經……
他不敢往下想。
許清雨在前面走著，忽然回頭看他。
“相公，你今天怎麼老發呆？”
寧白渡抬眼，看著她。
她站在一棵老松樹下，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她身上灑了一片斑駁的光。
她微微歪著頭，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寧白渡忽然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面頰。
許清雨一愣，臉騰地紅了。
“相、相公……”
寧白渡看著她的眼楮，一字一句，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她說︰
“我不會讓你變老。”
許清雨愣住了。
“更不會讓你死。”他說，“絕不。”
許清雨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不懂他為什麼突然說這些，可她從他眼楮里看到了一種從未見過的東西，那是決心，是堅定，是某種她說不清卻很讓人心安的。
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好。”她說，“我相信相公。”
寧白渡看著她，心里的某個角落忽然變得柔軟而滾燙。
他拉起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兩人一路往上，漸漸進入山林深處。
寧白渡邊走邊四處打量。他需要靈藥，需要恢復修為。
只要修為恢復，他就能回天運宗，就能想辦法去找延壽的寶物。
這山峰既然是那位女修士為亡夫選的埋骨之地，想來風水不會差，說不定能長出什麼好東西。
然而半個時辰過去。
一個時辰過去。
兩個時辰過去。
寧白渡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翻遍了這片山坡，仔細搜尋每一個可能有靈藥的角落，結果，一無所獲。
除了一株普通的傷寒草，一顆尋常的止咳藥，什麼也沒有。
他站在一塊岩石上，望著四周郁郁蔥蔥的山林，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挫敗感。
這山，根本就是個普通的山。
那些所謂的風水，不過是凡人一廂情願的寄托罷了。
“相公！”
許清雨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寧白渡抬頭看去，瞳孔微微一縮。
許清雨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到了七八丈高的崖壁上，腰間系著一條繩索，正站在一棵從崖縫里長出來的崖柏上。
那崖柏枝干虯結，在風中微微晃動，她卻站得穩穩當當，探著身子去夠崖壁上一叢灌木。
“你什麼時候上去的？！”寧白渡的聲音都變了調。
許清雨回過頭，沖他笑了笑。
“就剛才呀。”她指了指那叢灌木，“相公你看，那兒有好多草藥！我平時夠不著，今天帶了繩子，正好試試！”
寧白渡看得心驚膽戰，想喊她下來，又怕驚著她讓她失足。
他只能壓著聲音，盡量平穩地說︰“你小心些，采完趕緊下來。”
“知道啦！”
許清雨應了一聲，繼續探著身子去夠那叢草藥。
她的動作熟練而輕盈，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她腳踩在崖柏上，手攀著岩縫，在絕壁上小心挪動。
寧白渡站在下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生怕她有個閃失。
許清雨終于夠到了那叢草藥，伸手摘了幾株，往下面的背簍里扔。
“相公接著！”
幾株草藥飄飄悠悠落下來，寧白渡伸手接住，隨手放進背簍，眼楮卻始終沒有離開崖壁上那個人。
“還有好多！”許清雨高興地說，“我多采些！”
寧白渡正要叮囑她小心，目光無意間掃過那叢灌木。
他的動作僵住了。
在那叢灌木後面，在崖壁上一處凹陷的石縫里，藏著一團金黃色的影子。
那是一只猴子。
不對，不是普通的猴子。
那猴子通體金黃，皮毛油亮，比尋常猴子小一些，正蜷縮在石縫里。它的一雙眼楮緊緊盯著許清雨的方向，身子微微弓起，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聲，似乎隨時要撲出來。
而在它的額頭正中，有一道若隱若現的痕跡，隱隱約約像是一只眼楮的形狀。
寧白渡瞳孔猛縮。
三眼靈猴！
這是傳說中的異獸，天生靈種，額間第三眼能洞察天地靈氣，成年後實力堪比築基修士。
而眼前這只，額頭上的痕跡還未完全張開，顯然是即將開眼的幼崽。
這等異獸，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尋常山林里？
寧白渡來不及細想。
他只知道，這只靈猴雖然還未成年，但以他現在的實力，根本打不過。
而它盯著許清雨的眼神，充滿了敵意和威脅。
“清雨！”寧白渡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份急切，“馬上下來！”
許清雨一愣，低頭看他。
“現在！立刻！”
寧白渡聲色俱厲，臉上是從未有過的緊張。
許清雨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但見他這副模樣，知道事情不對。
她不再多問，手腳並用，開始往下攀爬。
寧白渡死死盯著那叢灌木，盯著那只金色的影子。
那靈猴動了動，從石縫里探出半個身子，攀在崖壁上，向下探著頭，盯著正在下爬的許清雨。
它齜著牙，喉嚨里的嘶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危險。
許清雨離崖底還有兩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