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白渡看向他。
程庭山解釋道︰“五品以上，內勁可以外放。”
“普通箭矢射過去，根本傷不了他們。那等人物，比咱們上次殺的鬼狼，只強不弱。”
他看向寧白渡，目光里帶著期盼︰“公子，您能殺鬼狼，對付那種高手，可有辦法？”
寧白渡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沒有明說。
“我會想辦法。”
......
這日，寧白渡來到程流江房中。
老人的屋子不大，卻壘著厚厚的石頭外牆，中間置了一個大火盆，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可程流江仍縮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顆白發蒼蒼的頭顱，臉上皺紋如刀刻，眼楮卻還亮著，透著幾分當年的銳氣。
寧白渡進屋的時候，屋里已經坐了幾個人。
村長賀東來在，程庭山也在，還有幾個村里的老人，圍坐在火盆邊說話。
對面牆上，掛著一排弓矢。
寧白渡數了數，一共十六套。
最小的那張弓，看著像孩子的玩具。
最大的那張，是一張三石巨弓，比人還高，弓臂粗如嬰兒手臂，光是看著就知道分量不輕。
沈霸先正站在牆下一把一把地試著那些弓。
他先拿起第一把，最小的那張，輕輕一拉，滿弓。
放下，拿起第二把，稍大一些，還是滿弓。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
他試到第九張弓的時候，終于覺得有些吃力了，咬著牙把弓拉滿，然後放下，搖了搖頭。
“還是太輕。”
屋里一片寂靜。
幾位村老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既震驚又欣慰。
程流江從被子里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指了指牆上的弓。
“試第十把。”
沈霸先走過去，拿起第十把弓。
那弓比剛才的又大了一圈，弓臂更粗，弓弦更緊。他深吸一口氣，雙臂發力，緩緩拉開。
弓身彎成滿月，在他手里微微顫抖。
沈霸先的臉漲得通紅，額上青筋暴起，卻死死撐著，沒有松手。
程流江的眼楮亮了起來。
“好！”
沈霸先這才松了手，大口喘氣，臉上卻滿是興奮。
賀東來捋著胡須，嘆道︰“祖宗保佑啊。這小子，將來必成大器。”
程庭山在旁邊，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他看了看沈霸先，又看了看寧白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程流江看向寧白渡，忽然開口。
“寧公子，你收了個好徒弟。”
寧白渡一愣，還沒來得及說話，沈霸先已經跑過來，仰著臉看他，眼楮亮晶晶的。
“師父姐夫，我厲不厲害？”
寧白渡看著他那張滿是期待的臉，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厲害。”
沈霸先高興得跳起來。
眾人圍著火盆坐下，開始商議正事。
程庭山先開口，稟報了兩件事。
“第一件，前方失城後，數萬流民正往這邊來。”
“我自作主張，在村口設了崗哨，支了鍋燒水施粥，往粥里加了點骨頭和谷粒。”
他看向程流江和賀東來，目光里帶著幾分忐忑。
賀東來與程流江對視一眼，沉默了一會兒。
程流江緩緩開口。
“施粥可以，但不能再多了。”
程庭山一愣。
程流江的聲音蒼老而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升米恩，斗米仇。”
“你施得太多，那些流民會把善心當成希望。等將來咱們養不起他們的時候，這希望就會變成怨恨，變成亂民。”
他頓了頓，又道︰“一次只許進二十個人，分撥過。防著賊寇混在里頭。”
程庭山臉色一凜，低頭應道︰“是。”
他頓了頓，又說第二件事。
“逃兵賊匪這些天打的村子，有個規矩。”
屋里安靜下來，所有人看著他。
程庭山的聲音低沉下來︰“他們把村子里的男丁，盡數砍殺了。一個不留。”
屋里響起幾聲倒吸冷氣的聲音。
程庭山繼續說︰“朝廷下了旨，敗降潰逃的兵，只要斬首而回，就可以免罪封賞。”
“那些潰兵不敢去惹燕國的軍隊，就殺村民、殺流民，割了腦袋回去充數。”
滿屋子的寒意頓生。
沉默了好一會兒，程流江忽然笑了一聲。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好。”
眾人看向他。
程流江縮在被子里，只露一顆腦袋，臉上的皺紋卻舒展開來，眼里有光。
“既然是生死存亡，那就決死一戰。”
他的聲音蒼老，卻透著一股子狠勁。
“咱們裂碑村，什麼時候怕過？”
話未落音！
“嗡！嗡！”
兩聲沉重的弓弦顫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眾人震驚側目。
沈霸先站在牆邊，雙臂舒展，正咬牙將一張石弓拉成滿月。
那弓在他手里彎成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弓弦繃得幾乎要斷掉。
他才十一歲。
屋里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少年，盯著他手里那張滿弓，盯著他漲紅的臉和顫抖的雙臂，卻沒有人出聲。
終于，沈霸先緩緩松開手，弓弦復位，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他轉過身，看著屋里那些目瞪口呆的老人，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程庭山張著嘴，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屋里靜了許久。
幾位村老的目光在沈霸先和寧白渡之間來回移動，誰也沒有說話。火盆里的炭火 啪響著，映得人臉上一片明滅。
終于，程流江打破了沉默。
“兩石？”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沈霸先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嗯，剛才試了試，能拉開。”
程流江慢慢從被子里伸出那只干枯的手，指著牆上那排弓。
“去，試那張三石的。”
沈霸先眼楮一亮，轉身就要去拿。
“等等。”
程流江叫住他，目光落在那張三石巨弓上，沉默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
“算了。別傷了筋骨。”
他縮回手，重新縮進被子里，只露一顆腦袋。
那雙渾濁的老眼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沈霸先，像是要把這個少年看透。
賀東來捋著胡須，緩緩開口。
“裂碑村建村至今，能開兩石弓的，不出二十人。”
“老夫二十二歲那年，才勉強能開兩石。程老哥年輕時候，也是在二十出頭才做到的。”
賀東來點點頭，又看向沈霸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