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了村子，道路變得崎嶇起來。
寧白渡走在前面，腳步不快不慢。
沈霸先跟在他身後，一開始還忍著，走了一會兒就憋不住了。
“師父，”他湊上來，壓低聲音，像是怕被誰听見似的，“你有把握嗎？”
寧白渡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
“怕了？”
沈霸先愣了一下，隨即“嘿”了一聲，挺起胸膛。
“怕？有什麼好怕的！”他的聲音大了起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種不管不顧的豪氣，“能讓我痛痛快快打一場，就算死了也是值得！”
寧白渡看著他那張意氣風發的臉，笑罵了一句︰“傻小子。”
他伸手在沈霸先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卻拍得沈霸先往前踉蹌了一步。
“放心吧，死不了。”
寧白渡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有你師父我在，定然保你平安歸來。”
沈霸先穩住身形，揉著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
“那師父，這次帶我去，是不是有什麼任務交給我？”
寧白渡看了他一眼。
“帶你出去長長見識。”他頓了頓，“不過戰斗怕是避免不了。到時候做好準備就行。”
沈霸先的眼楮更亮了，他用力點頭，攥緊了拳頭，指節 作響。
“早就準備好了！”
寧白渡看著他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忽然開口。
“霸先，修行上有沒有遇到什麼難題？”
沈霸先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認真地想了想。
“確實有一些。”
他的語氣變得正經起來，“最近感覺體內那股氣息，任憑我怎麼吸收，也無法突破。”
“還有功法停在第三層，好幾天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說著，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
寧白渡點了點頭，心中明了。
這是瓶頸。
戰修的修煉方式和常規修士不同。
常規修士講究循序漸進，打坐、悟道、積累靈力，一步一步往上走。
戰修不一樣，他們需要在戰斗中磨礪，在生死之間突破。
坐在家里打坐，永遠到不了第四層。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戰修與常規修士修煉不同。他們需要在戰斗中不斷磨礪，以突破自身的境界。”
他看了沈霸先一眼。
“這一次，恰巧可以作為你磨煉的好時機。”
沈霸先听完，愣了一瞬，然後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恍然，從恍然變成興奮。
他的眼楮亮得驚人，嘴角咧開，露出兩排白牙，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樣。
“太好了！”他的聲音都高了八度，“我就說怎麼老是練不上去，原來是欠揍！”
寧白渡看著他那副恨不得立刻找個人打一架的模樣，不由地搖頭好笑。
這小子，還真是嗜戰如命。
也不知道能在這條路上走多遠。
他收回目光，加快了腳步。
“走了。別磨蹭。”
沈霸先“哦”了一聲，邁開大步跟上去。
………
兩人趕到臨河鎮的時候，已經是上午時分了。
鎮子還是那個鎮子，青石板路，兩旁的店鋪，挑著旗幡的攤位。
可和上次來時相比，又冷清了幾分。
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偶爾走過一兩個，也是低著頭，行色匆匆。
沈霸先走在寧白渡身邊，眼楮四處打量著，眉頭微微皺著。
他的手一直沒離開過背後的弓弦，整個人像一只繃緊的彈簧，隨時準備彈出去。
寧白渡倒是神色如常，步履從容，和走在自家村道上沒什麼區別。
拐過兩條街，震天武館的匾額出現在視野里。
還是那兩座石獅子，還是那塊寫著“震天武館”四個大字的匾額。
大門雖然敞開著，可里面靜悄悄的，听不到半點練武的聲音。
那些曾經在演武場上扎馬步、打拳、舉石鎖的弟子們，一個都不見了。
院子里空空蕩蕩的，只有幾片枯葉被風吹著，在青磚地面上打著旋。
沈霸先站在門口，往里張望了一下，小聲嘀咕︰“怎麼這麼冷清？”
寧白渡沒有回答，邁步跨進了門檻。
正廳的門開著，遠遠就能看見里面有人影在晃動。
此時，正廳里的氣氛正有些僵。
沈紅綾坐在椅子上，一身黑色勁裝，頭發高高束起。
她的面色依舊帶著淡淡的愁色，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著，手里捧著一盞茶，卻不喝，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吳起站在她旁邊，來回踱著步。他的腳步有些急，靴底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在安靜的正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走了一個來回，又走了一個來回，終于忍不住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沈紅綾。
“師妹，”他的聲音有些沉，像是在斟酌什麼，“你真的打算去宋家堡？”
沈紅綾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很平靜，可那平靜底下，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必須去。”她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說得極重，“父親生死不明，我這個做女兒的，不能置之不理。”
吳起沉默了一會兒。
他又開始踱步，走了一個來回，又停下來。
“就以你我二人的實力，到那里怕是……”他沒有說完，可那未盡的話，比說出口的更讓人不安。
沈紅綾沒有說話。
吳起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踱步。
他的眉頭皺得很緊，像是在做一道極難的抉擇。
他本意自然是不想去那個危險的地方。
宋家堡的凶名，他在這天水郡待了這麼多年，听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那地方龍潭虎穴，這一去生死未卜，他可正值壯年，還有大把的好日子沒過，自然不想就這麼把性命丟了出去。
可若是不去……
他又看了一眼沈紅綾。
師妹會怎麼看他？
這麼多年的感情，怕是會走到盡頭。
萬一師父以後回來了，知道這件事，心里會不會有隔閡？到時候，怕是不一定會把師妹嫁給自己……
吳起的目光在沈紅綾臉上停了停，又往下移了移，落在她那縴細的腰身上。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火熱。
不行。
不能把這般美人拱手送人。
吳起咬了咬牙，終于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