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雨靠在她肩上，沒有哭，只是閉著眼楮，感受著春桃懷里的溫度。
春桃比她高半個頭，肩膀比她的寬，抱著她的時候，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裹進去。
“沒事的，清雨。”春桃的聲音有些啞，輕輕拍著她的背，“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夠醒過來的。”
許清雨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在春桃身後，沈霸先走了進來。
他的眼楮也有些紅，少年人的眼眶淺，想哭又不好意思哭，憋得鼻頭都紅了。
沈霸先站在門口，看著床上的寧白渡，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攥緊了拳頭。
程庭山跟在他後面，面色沉重，沒有開口，只是走到床邊，低頭看了寧白渡一眼，然後默默地站到一旁。
最後進來的是兩個人。
沈紅綾走在前頭，換了一身素色的衣裳，頭發沒有像平時那樣高高束起，而是垂在肩後，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許多。
她的眼楮紅紅的，眼眶下面有明顯的烏青，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在她身後跟著沈震天。
沈震天的氣色比昨天好了些，臉上有了一點血色，可那一頭白發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他的腰背依舊挺得筆直，步伐依舊沉穩，可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眉宇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沈紅綾走進屋里，目光落在床上的寧白渡身上，眼眶又紅了。
她轉過身，看著許清雨，嘴唇哆嗦著，聲音低得幾乎听不清。
“清雨……對不起……”
她說著，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
許清雨眼疾手快，一步沖上去，雙手托住她的胳膊，把她架住了。
“沈姑娘！你別這樣！”
沈紅綾被她架著，跪不下去，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她的聲音在發抖。
“寧公子是為了幫我，才會變成這樣的……如果不是我求他來宋家堡，如果不是我讓他去古墓……他根本不會……”
“沈姑娘。”許清雨打斷了她。
她的聲音不大，卻很穩。
“不怪你，我也讓相公去幫你的。只是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她頓了頓，看著沈紅綾的眼楮，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怪你。”
沈紅綾怔住了。
她看著許清雨那雙紅腫的的眼楮，看著那張疲憊卻堅定的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東西。
這個女子，等了寧白渡三年。
三年里一個人扛著那個家，受盡了委屈和白眼。
好不容易把人等回來了，還沒過幾天安生日子，人又躺在了床上，生死不明。
換作別人，早就哭天搶地了。
可她沒有，她只是坐在這里，擦著他的身體，守著他的床，等著他醒過來。
她甚至沒有怪任何人，沒有埋怨，沒有遷怒，只是安安靜靜地守著。
沈紅綾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寧白渡會娶她做妻子。
她站直了身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這時，沈震天走上前來。
他看著床上的寧白渡，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對著許清雨，鄭重地抱拳行了一禮。
“寧少俠因為老夫才落得這般境地，”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愧疚，“老夫心生有愧。”
許清雨搖了搖頭，聲音輕輕的。
“沈伯父別這樣說。現在只希望相公能醒過來……”
她頓了頓，終于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壓在心頭一整天的問題。
“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相公為何會昏迷不醒？”
先前因為事情緊急，她只顧著照顧寧白渡，還沒來得及問清楚事情的經過。
如今人都在這里，她終于找到了合適的時機。
屋子里安靜了一瞬，隨後沈霸先站了出來。
“清雨姐，還是我來說吧。”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整理思緒，然後緩緩開口。
“那天我們從宋家堡出發，跟著那個叫杜知意的女人，往北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到了一處山坳。”
“那地方很偏，周圍全是亂石和枯樹，看不出有什麼特別。”
“杜知意說古墓的入口就在那里。之前宋南天他們挖開過一次，後來塌了，又被堵上了。她帶人又挖了一天，才把入口重新清理出來。”
沈霸先說著，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回憶當時的細節。
“然後我們跟著她進去。古墓里面很暗，很潮，空氣里有股怪味，說不上來是什麼，就是聞著讓人不舒服。”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面出現了一道石門，門上刻著一些亂七八糟的紋路。”
“杜知意說，那就是禁制。之前宋南天他們就是被這道禁制擋住了，死了好幾個人也沒打開。”
許清雨听得很認真，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沈霸先繼續說︰“師父在石門前面看了很久，然後說他有辦法，但需要一些東西。”
“杜知意听了很高興，立刻讓人去找。我們在古墓外面等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湊齊了師父要的東西。”
“然後師父就開始破解禁制。”
沈霸先的眼里閃過一絲崇拜。
“說實話，我看不太懂。就是看見師父在石門前面走來走去，有時候停下來畫些什麼，有時候把手按在石門上閉著眼楮一動不動。”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那石門上的紋路忽然亮了一下，然後整扇門就緩緩打開了。”
“那女人當時高興得不得了。”
沈霸先說到這里，聲音忽然沉了下去。
“隨後我們進了石門，里面是一條甬道，兩側有好幾間石室。師父讓我們分頭找，看沈館主在不在里面。”
“我找了左邊兩間，沈姑娘找了右邊兩間，後來在最里面那間石室里，我們找到了沈館主。”
沈霸先看了一眼沈震天。
“當時沈館主靠牆坐著，渾身是傷，瘦得皮包骨頭。”
“他還有意識，看見我們進去，想說什麼，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許清雨的目光落在沈震天那一頭白發上，心里微微一緊。
沈霸先繼續說︰“師父說這古墓里有古怪，不能久留，讓我們先把沈館主帶出去。”
“可那女人不同意，她說苦苦哀求，好不容易進來了，里面的東西還沒拿到，不能就這麼走。”
“師父想了想，說那快一些，拿了東西就走。”
沈霸先的拳頭攥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