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真的要答應？
把糧食交出去，把弓箭交出去，把流民讓出去，換一個苟延殘喘的機會？
難道真的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被拿走？
眾人在這一刻心中滿是憋屈與絕望。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祠堂角落里響了起來。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讓人絕處逢生。
“閣下的這個戰帖，我裂碑村，接了，在下會如約而至。”
滕浩昌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轉過頭，循聲看去，說話的是個年輕人，白衣束發，面容清俊，坐在祠堂靠門的位置上。
方才進來的時候滕浩昌也掃了他一眼，看那身打扮和氣度，只以為是裂碑村哪家的讀書後輩，並沒有放在心上。
滕浩昌眯起眼楮，上下打量著寧白渡︰“閣下是？”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以為然，“閣下說的話，怕是代表不了裂碑村吧？”
“寧公子所言，就是我裂碑村的意思。”
賀東來的聲音驟然響起，斬釘截鐵。
滕浩昌轉過頭，看向賀東來，老人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方才的猶豫和壓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到底的決然。
“回去告訴滕鐵雄，三日之後，我裂碑村必然如約而至。”
滕浩昌的臉色終于變了一變。
他盯著寧白渡看了好幾息，目光里多了幾分冷意，隨即，那抹笑容重新回到了臉上。
“既然如此。”他朝賀東來拱了拱手，又深深看了寧白渡一眼，“那滕某，就恭候諸位大駕光臨了，告辭。”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了祠堂，腳步聲在青石地面上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夜色里。
祠堂里重新安靜下來。
賀東來緩緩坐回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程流江也慢慢坐了下來，胸膛還在起伏，但眼中的怒火已經平息了幾分。
程庭山走到寧白渡身旁，沒有半點猶豫，語氣堅決︰“寧公子，三日後您不必去，我帶人去藤山村即可。”
听聞此言，賀東來也是點頭。
“不錯，此事交給我們來辦就行，我這把老骨頭也還有幾分子力氣。”
“我也去！我倒要去看看那家伙是不是傳聞中那麼玄乎。”沈霸先也當即開口，眼中滿是戰意。
面對眾人的勸阻，寧白渡卻是搖了搖頭，旋即笑道。
“徒弟都去了，我這個當師父的哪有不去的道理，放心，即便是龍潭虎穴，寧某也有信心走上一遭。”
夜里，寧白渡回到家中。
許清雨正坐在燈下縫補衣裳，見他進來，放下針線迎了上去。寧白渡在桌邊坐下，倒了杯茶，把白天祠堂里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許清雨听完，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藤山村她自然是知道的，附近幾個村子里就數它規模最大，雖然從前彼此之間偶爾有些小摩擦，但面子上總還算過得去，逢年過節走動走動，紅白事互相隨個份子，誰也不會把事做絕。
這次藤山村突然撕破臉，擺明了是要把裂碑村往絕路上逼。
“相公，你有把握嗎？”她看著寧白渡，眼底是藏不住的擔憂。
寧白渡飲了口茶，茶水已經涼了，他也沒在意，笑著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把茶盞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
“三局兩勝，藤山村敢提這個局，自然是早就做好了準備。不過...”他頓了頓，目光里多了幾分興致，“我對那個藤山村的天才，也挺感興趣的，去看看也無妨。”
畢竟听傳聞說的邪乎，他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那般厲害。
話音剛落，一旁的凌寒忽然開口︰“寧大叔，我也想一起去！”
寧白渡啞然失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下次再帶你去，這回你跟姐姐在家里等著，我們很快就回來。”
凌寒撇了撇嘴，有些失望，但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凌雪在一旁輕聲道︰“小寒听話，別給寧大叔添亂。”
許清雨看著兩個懂事的孩子，欣慰地笑了笑，她站起身，一手牽起一個︰“走，該睡覺啦。”
她把兩個孩子帶到里屋，安頓他們睡下，蓋好被子，吹滅了油燈，輕手輕腳地退出來，關上了門。
回到堂屋，她在寧白渡對面坐下來，沒有再問什麼。
相公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她就不會再多嘴，只是叮囑了一句︰“那相公小心些。”
寧白渡卻站起身，走到她身旁。
“沒事，你跟我一起去。”
許清雨愣住了，抬頭看著他，眼楮眨了眨︰“我……也去嗎？”
寧白渡嘴角一彎，俯下身看著她︰“怎麼，娘子怕了？”
“不怕！”許清雨急忙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我不怕。跟相公去哪里我都不怕。”
她頓了頓，聲音又小了下去，帶著幾分遲疑，“可我一個婦道人家，去了怕是也幫不上什麼忙……”
寧白渡眨了眨眼。
“婦道人家？”他直起身，語氣里帶著一絲促狹，“這次娘子你可是主力。”
許清雨微微張大了嘴，眼楮瞪得溜圓，指著自己︰“我……我嗎？”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第四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祠堂前的空地上已經站滿了人。
程庭山帶著挑選出來的二十幾個青壯早早便到了，一個個腰桿挺得筆直，弓箭背在身後，皮甲系得緊趁利落。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楮里都透著一股勁。
賀東來和程流江從祠堂里走了出來，掃了一眼面前這群嚴陣以待的年輕人，忽然笑了。
“都這麼嚴肅干什麼？”他的聲音不高，卻穩穩地落在每個人耳朵里，“區區一個藤山村，有些年沒去了。今日，就讓我們去闖一闖。”
他頓了頓，目光從一張張年輕的臉上掃過。
“諸位兒郎，可敢隨我前去？”
“願隨賀爺前去！”
二十幾條嗓子一齊吼出來，聲音撞在祠堂的屋檐上，驚起一片雀鳥。
賀東來眼中精芒一閃，重重地點了點頭︰“好！”
這時，沈霸先和寧白渡幾人也到了。
沈霸先走在最前面，大弓斜挎在背上，渾身上下都是壓不住的勁頭。
賀東來看見寧白渡，快步迎了上去，拱手道︰“寧公子。”
但很快，他的目光隨即落在寧白渡身後的許清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