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
許清雨見他走神，小聲喚了一句，“你是不是……嫌家里太破了？”
她低下頭，聲音更小了︰“是我沒本事，沒把這個家經營好……相公你別生氣，我一會兒就上山采藥，賣了錢就能買米買面了……”
寧白渡回過神來。
“你平時，”他問，“就是采草藥賺錢的？”
許清雨點點頭︰“嗯。采下來的草藥，拿到鎮上藥鋪賣了，能換些銅錢。”
寧白渡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他說，“吃完飯，我跟你一起去。”
許清雨愣住了。
她抬起頭，眼楮睜得圓圓的，里面全是驚訝。
相公跟自己一起去采藥？
他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跟個書生似的，也會采藥嗎？
她心里這麼想著，卻沒說出來，只是點點頭︰“好。”
她只當他是在屋里悶得慌，想出去散散心。
寧白渡將她的反應看在眼里，也沒多說。
采藥？
他在天運宗待了一百多年，靈藥田園里的奇花異草見得多了，那些珍貴靈藥的習性，他閉著眼楮都能說出來。
雖然這凡間的草藥不值一提，但找起來，他比任何人都熟練。
吃完飯，許清雨背上藥簍，拿起鐮刀。
寧白渡跟在她身後，兩人一起出了門。
青梧村不大，從村頭走到村尾，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一路上遇到不少早起忙活的村民，有人扛著鋤頭下地。
“清雨妹子，這麼早上山啊？”
一個挑著擔子的漢子老遠就喊。
許清雨點點頭，笑著應了一聲︰“是啊，李叔。”
那漢子的目光落在她身後的寧白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咧嘴笑了︰“這就是你家那口子吧？昨兒個听說了，一回來就把王三那幫人打跑了，厲害啊！”
寧白渡拱了拱手︰“李叔好。”
“好好好，”李叔笑得眼楮眯起來，“人長得也俊，許家娘子有福了！”
許清雨的臉微微紅了，低著頭說了句“李叔說笑了”，快步往前走。
可那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一路上又遇到幾個村里人，見了他們都笑著打招呼。
“清雨相公回來了啊？真是一表人才！”
“許家娘子這些年不容易，這下可算熬出頭了！”
“小兩口這是去哪兒啊？上山？喲，感情真好啊……”
許清雨一一應著，臉上一直帶著笑。
那些話，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落在她耳朵里，都像是裹了蜜一樣甜。
她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寧白渡。
他正笑著跟一個大爺打招呼，側臉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溫和。
許清雨收回目光，低下頭，嘴角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住。
她想，這就是幸福吧。
哪怕家里窮得連米都要借，哪怕手上全是凍瘡，哪怕前面還有多少苦日子要過。
只要他在身邊，好像都不怕了。
晨光鋪滿山間小路，兩個身影一前一後，往青梧山走去。
......
一路上，許清雨的話比往常多了許多。
“相公你看，那邊那片林子，春天的時候會長很多蕨菜，嫩得很，炒著吃可香了。”
“那條溪，夏天水淺的時候能摸到小魚，就是太小了，熬不了湯，只能烤著吃。”
“還有那邊...”
她指著遠處一道山梁，聲音輕快︰“翻過那道梁，再往里走就是深山了。”
“我沒敢進去過，听村里的獵戶說，里面有野豬，有狼，還有熊瞎子。”
寧白渡跟在她身後，听著她絮絮叨叨，嘴角不自覺帶著笑。
她今天穿了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頭發用一根木簪簡單地挽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身上，斑駁的光影跳躍著，那張清冷的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喜悅。
三年了。
這三年，她就是靠著這一趟一趟上山采藥，給別人干零活，勉強維持著生計。
“相公，你走快些呀！”
許清雨回頭看他，眼楮亮亮的。
寧白渡加快兩步跟上去，目光落在她身後的藥簍上。
那藥簍是用竹篾編的，背帶磨得發亮，顯然用了很多年。
“你平時都采些什麼藥？”
“甘草呀。”許清雨指了指路邊一叢不起眼的植物。
“喏，就是這個。這種最多，山上到處都是，雖然便宜，但勝在好找，采回去也不費勁。”
寧白渡看了看那叢甘草，點點頭。
他當然知道甘草。
最常見不過的草藥，藥性平和，能調和諸藥，但正因為常見，價格也最賤。
一大捆曬干的甘草，拿到藥鋪里，怕也就能換幾文銅錢。
而許清雨這瘦弱的身板，一趟能背多少？
他抬頭看著前面那個雀躍的身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三年，一千多個日子。
她就是這樣一趟一趟上山，一捆一捆采藥，一文一文攢錢，硬生生撐過來的。
寧白渡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以後不會了。
兩人一路往上，樹林漸漸茂密起來。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許清雨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片山坡，語氣里帶著歡喜︰“到了，就是這兒！”
寧白渡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山坡上稀稀拉拉長著不少甘草，綠油油的，長勢喜人。
許清雨快步跑過去，蹲下身子，拿起鐮刀熟練地割起來。
她的動作又快又準，一看就是做過無數次的。
“相公，我們這次運氣真好！”她一邊割一邊回頭，笑得眉眼彎彎，“你看這些甘草，長得真壯實，肯定是前幾天剛下過雨的緣故。”
寧白渡走過去，也蹲下來幫她。
“也有可能，”許清雨眨了眨眼楮，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小女兒的嬌羞，“是相公你回來了，帶來的好運氣。”
寧白渡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
這丫頭。
一上午的時間，兩人把這片山坡上的甘草采了個遍。
寧白渡身後的藥簍已經裝了大半，許清雨的也裝得滿滿當當。
看著這些收獲，許清雨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調。
調子很簡單，甚至有些單調，可從她嘴里哼出來，卻格外好听。
寧白渡跟在她身後，听著那輕快的調子，嘴角一直帶著笑。
“相公，還有最後一處！”許清雨指著前面不遠處，“采完那些，我們就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