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雨不信，非要親眼確認。
她掀開他被撕破的衣裳，看見里面光潔的皮肉，連一道口子都沒有，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真的沒事……”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臉，忽然又紅了眼眶。
寧白渡無奈地抬手，用袖子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淚︰“行了，別哭了。”
老獵人薛五這時才走上前來，看著地上那頭狼，嘖嘖稱奇。
“清雨啊，你家這相公，可真是神勇！”薛五繞著狼尸轉了一圈。
“這狼個頭不小，少說有五六十斤，凶得很。”
“老夫年輕時也打過狼，知道這東西有多難對付，別說一個人，就是三五個壯漢，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薛五看向寧白渡，眼里滿是驚嘆︰“小哥以前練過？這身手，了不得！”
說著，豎起大拇指。
寧白渡笑了笑，沒多解釋︰“運氣好罷了。”
“運氣？”薛五哈哈大笑，“這可不是運氣能解釋的。你那幾刀，刀刀都往要害上招呼，最後一拳砸腰，更是要了它的命，這要不是練過的，老夫把名字倒著寫！”
寧白渡只是笑笑，沒有接話。
老獵人也沒追問，蹲下身子看了看狼尸，又摸了摸皮毛︰“這身狼皮，可是好東西，冬天做褥子、做襖子，暖和得很。拿到鎮上，少說能賣個三五兩銀子。”
許清雨睜大了眼楮。
三五兩？
她采三年甘草，也攢不下這麼多錢。
“真的？”她忍不住問。
“那可不？”薛五站起身，“還有這狼肉，雖然粗了點，但炖著吃也是好的。要是會處理，骨頭也能賣給藥鋪，狼骨泡酒，治風濕。”
許清雨看向寧白渡，眼里有光。
寧白渡點點頭︰“那就勞煩老丈一會兒幫個忙。”
隨後寧白渡與薛五約定好處理狼尸體相關事宜後，薛五便告辭下山了。
寧白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樹林里，轉過頭，發現許清雨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怎麼了？”
許清雨搖搖頭，沒說話，只是又湊上來，伸手摸了摸他的胸口。
寧白渡一愣︰“干什麼？”
“真的沒受傷？”她抬起頭，眼楮還紅著，卻滿是認真。
寧白渡無奈︰“真的。”
許清雨這才放心，可手卻沒縮回去，就那麼搭在他胸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說︰“相公，你以後……能不能別這麼嚇我？”
寧白渡看著她的眼楮，忽然有些心疼。
他抬手，又揉了揉她的頭發。
“好。”
隨後，寧白渡扛起那頭狼，帶著許清雨下山。
狼尸搭在肩上，鮮血滴滴答答落了一路。
走到村口時，正好踫上一群下地回來的人。
“哎呀我的娘誒！”
一個婦人看見寧白渡肩上扛的狼，驚得手里的鋤頭都掉了，“這、這是狼？！”
“老天爺，這麼大的狼！”
“許家娘子，這狼是你們打的？”
“你相公打的？！一個人？！”
許清雨被圍在中間，臉上還掛著淚痕，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
她看著前面那個扛著狼、不緊不慢走著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驕傲。
“嗯。”她點點頭，聲音小小的，“我相公打的。”
人群里響起一片驚嘆。
寧白渡沒回頭，只是嘴角微微彎了彎。
回到小院，薛五已經等在那里，還帶了幾樣剝皮的工具。
他是村里的老把式，年輕時常年打獵，剝皮剔骨的手藝沒得說。
寧白渡把狼放下，薛五便忙活起來。
許清雨蹲在旁邊看，眼楮一眨不眨。
老獵人一邊剝皮一邊講解︰“先從這里下刀，沿著肚子劃開，注意別劃破皮……”
一張狼皮被剝了下來，攤開在院子里晾著。
狼肉被分成幾大塊，用鹽簡單腌上，掛在屋檐下。
“行了。”薛五擦擦手，“明天去鎮上，這皮子能賣個好價錢。”
“謝謝薛大爺了。”
許清雨拿了些東西，送走薛五後，回到院子里，看著那張晾著的狼皮，又看看屋檐下的狼肉，再看看站在旁邊的寧白渡，忽然覺得像在做夢。
今天早上，她還在愁借來的米怎麼還。
現在，有了一株三十年份黃精，有了一張狼皮，還有...
她抬起頭，看著寧白渡。
還有他。
寧白渡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怎麼了？”
許清雨搖搖頭，笑得眉眼彎彎。
“相公，”她說，“我們明天去鎮上吧。”
寧白渡點點頭。
“好。”
他看著她的笑容，忽然覺得，這一趟山，沒白上。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兩人便出了門。
藥簍里裝著那株黃精，包袱里裹著那張狼皮，還有一些處理好的狼骨。
寧白渡背著藥簍，許清雨跟在旁邊，踏著晨露，往最近的鎮子走去。
那個鎮子叫臨河鎮，離青梧村二十里地，是方圓幾十里最大的集市。
每逢三、六、九，鎮上都有集市，賣什麼的都有。
許清雨以前去過幾次，賣些甘草，換些油鹽。
每次都舍不得在鎮上吃飯，餓著肚子來回走四十里路。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有相公陪著她。
她走在寧白渡身邊，看著東邊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心里像是裝了一只小鳥，撲稜撲稜地想要飛出來。
“相公。”她忽然開口。
“嗯？”
“你累不累？要不要歇會兒？”
寧白渡看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不累。”
許清雨“哦”了一聲，又走了一會兒，忍不住又開口︰“相公，你說那株黃精能賣多少銀子？”
“去了才知道。”
“那狼皮呢？老丈說能賣三五兩，真的假的？”
“應該不假。”
許清雨想象著那些銀子，臉上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她快走兩步，跟寧白渡並肩，又偷偷瞄了他一眼。
晨光里，他的側臉格外好看。
她忽然想，要是能一直這樣走下去，該多好。
很快，臨河鎮的輪廓，漸漸出現在晨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