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布店里。
許清雨站在櫃台前，面前擺著幾匹精心挑選好的布料。
她低頭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臉上帶著淺淺的笑。
“柳老板，就這幾匹吧。”她抬起頭，輕聲道，“麻煩幫我包起來。”
柳老板湊過來一看，頓時笑開了花︰“哎喲，清雨妹子好眼光！這匹青色的細布，質地柔軟又耐穿，做長衫最合適不過。”
她絮絮叨叨地夸著，手上的動作卻麻利，很快就把布匹一一疊好。
許清雨听著她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嗯。”她點點頭，“我也是想著給相公再做幾身衣裳。他穿起來，定然極好看。”
說著，她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寧白渡穿著新衣的模樣。
一襲青衫，身姿挺拔，眉眼清俊。
她的臉微微有些發燙，嘴角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柳老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幾匹布，忽然發現不對勁。
這幾匹布，大多是男子適用的顏色和料子。
而許清雨給自己挑的，只有角落里那一小匹素色的細棉布，也就夠做一身衣裳的量。
她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這丫頭，滿心滿眼都是她那個相公。
自己穿什麼都行，相公出門在外，卻一定要體體面面的，不能讓外人瞧不起。
柳老板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這丫頭，當真是善良賢惠。
只希望她那相公，以後莫要辜負了她才好。
“行，我給你包起來。”柳老板笑著點頭，手上的活計不停。
“對了清雨妹子，你再在店里逛逛，一會兒等你相公來接你。這布沉得很，你一個女人家拿不動，讓他來拿。”
許清雨乖巧地點點頭，臉上洋溢著甜蜜的笑。
“嗯，我等相公來接我。”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許清雨臉上浮現喜色，以為是寧白渡回來了，急忙轉頭看去。
笑容僵在臉上。
進來的不是寧白渡。
是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面容凶煞，一看就不是善茬。
為首那人走進店里，目光在店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柳老板身上。
許清雨心里一緊，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躲到櫃台邊上。
“我說柳老板...”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不耐煩，“這個月的份子錢是不是該交了？怎麼，還得我提醒？”
話音剛落，一個中年男子緩緩走進來。
許清雨看清那人的臉，臉色瞬間白了。
王三。
是那天來家里收債的王三！
柳老板面色發苦，卻不敢聲張，強撐起笑臉迎上去︰“喲，原來是三爺來了！您瞧我這記性，錢早就給您備好了，就等您來拿呢！”
她轉身從櫃台底下取出一個錢袋子，雙手遞上去，恭恭敬敬的。
王三接過錢袋子，在手里掂了掂，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下次早點交。”他斜睨了柳老板一眼，“再敢這麼遲，這價錢可就不是這麼多了。”
“是是是，三爺教訓的是。”柳老板連連稱是，態度恭敬至極。
王三滿意地點點頭，正要轉身離開，目光無意間掃過櫃台邊。
他愣住了。
許清雨？
那個欠債不還的許慶嚴的妹子？
他下意識往四周掃了一眼，沒有發現那個可怕的男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旋即，他臉上浮現一抹獰笑。
“喲呵，小娘子。”他慢悠悠地走過去，“沒想到你也在這兒？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許清雨臉色慘白，一步一步往後退。
“王、王三爺……”
“別怕啊。”王三笑得更得意了，一揮手，“來人，給我圍起來。”
幾個手下立刻上前，把許清雨圍在中間。
柳老板見狀急了，趕緊上前勸說︰“三爺三爺，您息怒！這清雨妹子是老實人，肯定有什麼誤會。”
“誤會？”王三一揚手，把柳老板甩到一邊，“能有什麼誤會？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抖開，舉到許清雨面前。
“看清楚！你哥許慶嚴，三個月前從我們這兒借了銀子。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現在他人跑了，找不著了，這債自然就該你這個當妹子的來還！”
他指了指借據上的字，冷笑道︰“本金加利息，一共四十兩！快還錢！”
許清雨看著那張借據，看著上面那個歪歪扭扭的簽名，嘴唇咬得發白。
那是她哥的字跡。
她認得。
“我、我沒有借你們的錢……”她的聲音在發抖，卻還是倔強地開口，“我哥借的，你應該找他要去……”
“放屁！”
王三大怒，一巴掌拍在櫃台上，砰的一聲巨響。
“別跟我廢話！今日不還錢，就拿你這身子來抵債！”
他一使眼色，幾個手下當即就要上前抓人。
許清雨被嚇得連連後退，慌亂中抓起一匹布擋在身前，尖叫道︰“你們不要過來！”
“還愣著干什麼？給我抓走！”
王三一聲令下，手下們當即就要沖上去。
“誰敢動手。”
一道冷厲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像是寒冬臘月里刮過的北風。
“死！”
許清雨听到那個聲音，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下一秒，她臉上浮現出狂喜，一把扔下布匹，朝門口沖去。
門口，寧白渡站在那里。
他身後還站著一個黑衣勁裝的女子，正是沈紅綾。
許清雨一頭扎進寧白渡懷里，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相公……你回來了……”
寧白渡低頭看她，抬手在她額頭上輕輕拍了拍。
“別怕。”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然後他把許清雨護在身後，緩步上前，目光冰冷地注視著王三等人。
那目光冷得像是淬過冰的刀，看得王三心里直發毛。
“喲呵，你小子。”
一個手下認出了寧白渡，卻記吃不記打，罵罵咧咧地沖上前，抬手就要推人。
“找死！”
王三來不及阻止，那手下已經沖了上去。
下一秒。
砰！
那手下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跌在地上，捂著胸口痛苦地呻吟，爬都爬不起來。
寧白渡負手而立，目光依舊冰冷。
“看來上次饒你一命，是個錯誤的決定。”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王三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清楚地記得，那天這個人是怎麼一腳把人踹飛幾丈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