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白渡張開雙臂，急聲吼道︰“跳！”
許清雨沒有任何猶豫，松開手，縱身一躍。
寧白渡沖上前，一把接住她，兩人抱在一起就地一滾，卸去了下墜的力道。
寧白渡的後背撞在石頭上，悶哼一聲，卻顧不上疼，抱著許清雨翻身而起，連連後退。
許清雨被他護在身後，驚魂未定，正要開口詢問，忽然看見寧白渡盯著上方的目光，便也順著看去。
她愣住了。
那只金色的猴子正攀附在她方才所據的崖柏上方，齜牙咧嘴，喉嚨里發出威脅的嘶聲。
它的一雙眼楮死死盯著他們，額間那道痕跡似乎在微微顫動，像是要緩緩張開。
許清雨從未見過這樣的猴子，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抓緊了寧白渡的衣袖。
“相公……那是什麼……”
寧白渡沒有回答。
他護著許清雨，緩緩後退，目光緊緊盯著那只靈猴，不敢有絲毫放松。
靈猴盯著他們，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從崖壁上縱身一躍，落在不遠處的一塊岩石上，繼續盯著他們。
它沒有立刻進攻，但那架勢，顯然不會善罷甘休。
寧白渡的手悄悄握緊了腰間的柴刀。
他知道，以他現在的實力，打不過這只靈猴。
可他更知道，他身後站著一個人，一個他絕不能讓她受傷的人。
所以無論如何，也要打。
寧白渡護著許清雨，緩緩後退，目光死死盯著那只金色的靈猴。
靈猴蹲在岩石上，齜牙咧嘴，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
跑不掉。
寧白渡瞬間做出判斷。
這靈猴攀躍如飛，在這山林里就是它的主場。以他現在的實力，根本逃不過。
他微微側頭，壓低聲音對許清雨說︰“你先走。”
許清雨一愣。
“往回跑，別回頭。”寧白渡的聲音很輕，卻很穩，“你跑遠了，我自有辦法脫身。”
許清雨抓著他衣袖的手猛地收緊。
“我不走！”
她的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
“相公你又想把我支開，自己去拼命！”她的眼淚涌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上次打狼就是這樣，這次又是這樣！我不走！”
寧白渡眉頭一皺︰“听話！”
“不听！”
許清雨死死抓著他的衣袖，整個人往他身後縮，卻又探出半個腦袋，盯著那只靈猴，聲音抖得厲害︰
“它那麼小一只，可我听老人說，山里的精怪越小越厲害……我怕……我怕它把相公整個吞下去……”
她說著，忽然一咬牙，從他身後沖出來，張開雙臂擋在他面前。
“要吃就吃我！吃了我就飽了！放過我相公！”
寧白渡愣住了。
許清雨擋在他身前，渾身發抖，卻一步不退。
她閉著眼楮，睫毛上還掛著淚，嘴里還在念叨︰“吃我吃我，別吃我相公……”
那只靈猴也愣住了。
它歪著頭看著眼前這個人類女子，喉嚨里的威脅聲漸漸低了下去。
它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些懵，爪子撓了撓頭，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寧白渡回過神來，一把將許清雨拉回身後。
“你干什麼！”他的聲音都變了調，“胡鬧！”
許清雨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抬頭看他，眼淚汪汪的。
“我、我不想相公死……”
寧白渡看著她，心里又氣又疼，罵人的話到了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那只靈猴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兩人同時看去。
那靈猴不知何時從岩石上跳下來，蹲在一根橫生的樹枝上，兩只前爪扒著樹枝，腦袋垂下來，搭在爪子上。
它看著兩人，那雙眼楮里竟然流露出一種……委屈？
它看看寧白渡，又看看許清雨，喉嚨里發出一聲細細的“嗚”，然後慢慢扭過頭去，不再看他們。
許清雨愣住了。
“相公，”她小聲說，“它……它好像听得懂我們說話？”
寧白渡眉頭微皺。
他盯著那只靈猴，看著它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心里忽然有了一個念頭，這靈猴，莫非通人性？
靈猴扭著頭不理他們，過了一會兒，又偷偷轉回來瞄了他們一眼。見兩人還站在那里，它又“嗚”了一聲，然後慢慢從樹枝上爬下來，一步一步往回走。
它走得很慢，一步三回頭，像是在確認他們會不會跟上來。
最後，它爬回了那叢灌木旁邊，盤踞在一塊石頭上，把頭埋進一株手掌高的藥草旁，再也不看他們。
寧白渡的目光落在那株藥草上。
那藥草通體翠綠，葉片呈羽狀，頂端開著幾朵淡黃色的小花。
在它周圍，寸草不生，顯然是把這片地方的養分都吸走了。
寧白渡瞳孔微微一縮。
凝靈草！
這是能凝聚天地靈氣的靈草，對修士修煉大有裨益。
而眼前這株，看年份少說有兩百年。
若有它在，他便可在師父的封印之外，凝聚些許靈氣，做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
可那靈猴守著它。
寧白渡盯著那株凝靈草，又看看那只埋著頭的靈猴，心里飛快地盤算著。
以他現在的實力，從靈猴手里搶這株草，無異于找死。
就算他拼了命，最多也就是兩敗俱傷，而且不一定能搶到。
更何況許清雨還在身邊，他絕不能冒險。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渴望，拉起許清雨的手。
“走。”
許清雨一愣︰“可是那藥草……”
“現在不是時候。”寧白渡打斷她，拉著她往山下走，“先回去。”
許清雨回頭看了一眼，那只靈猴還埋著頭，一動不動。
兩人快步下山，直到走出很遠，許清雨才小聲問︰“相公，那是什麼猴子？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寧白渡沉默了一會兒。
“那不是普通的猴子。”他說，“你以後別再一個人來這邊了。”
許清雨點點頭，又想起什麼，說︰“相公，那個崖壁我爬過好多次了，以前從來沒見過那猴子，也沒見過那株藥草。”
寧白渡腳步一頓。
“你以前常來？”
許清雨點點頭。
“那邊崖壁上有好多草藥，比別處都多。”她說，“村里人也知道，可他們都說那地方邪性，去了就回不來。我听老人們說，以前有兩個人去過，都沒回來。”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可我自己爬了好幾遍，什麼事也沒有。我就想，可能是他們運氣不好，我自己小心些就行，這事我也沒跟別人說，怕他們知道了都去采，我就沒得采了。”
寧白渡眉頭緊鎖。
別人去了會死，許清雨去了卻沒事？
為什麼？
他想起那只靈猴的反應，它盯著許清雨，卻沒有立刻攻擊，反而像是在觀察。
後來兩人那番生離死別，它竟露出委屈失落的樣子，還自己爬回去了。
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