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開雲看著這一切，笑得更加張狂。
“對，就是這樣！跪下來，投降，老子高興了，說不定還能讓你們多活幾天...”
他的話忽然停住了。
因為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
“寧公子來了！”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劈在每個人心上。
所有人同時回頭。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路的盡頭，一個人正朝這邊走來。
青衫，柴刀，蒼白的臉。
是寧白渡！
人群中立刻爆發出一陣歡呼。
“寧公子！”
“寧公子來了！”
“我們有救了！”
那些剛才還絕望得快要崩潰的人，此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在他們的眼里，這個人不是人。
是英雄。
是那個一個人殺了二十三個賊寇的英雄，是站在尸體中間，讓賊寇不敢上前的英雄。
沈霸先第一個沖上去，一把扶住寧白渡的胳膊。
“師父！”
他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師父你傷那麼重，怎麼出來了……”
寧白渡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程庭山和賀東來也迎了上來。
可當他們看清寧白渡的臉色時，心里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涼了半截。
那張臉太白了。
白得像紙，沒有一絲血色。
嘴唇干裂，眼窩深陷，額上還有冷汗。
他走路的步伐虛浮，每一步都像用盡了全力，握刀的手在微微發抖，那是失血過多的征兆。
程庭山看著他的樣子，心里一陣發緊。
“寧公子，你的傷……”
寧白渡搖了搖頭。
“不礙事。”
他的聲音沙啞，卻依舊平靜。
他繼續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到拒馬樁前。
許清雨站在人群里，看著他。
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眶紅腫，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
寧白渡從她身邊走過時，腳步頓了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輕說了一句︰
“別怕。”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走到拒馬樁前，站在那些尸體中間，站在那片血泊之上。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梁開雲。
此時，梁開雲也在看他。
這個青衫少年一出現，他就認出來了。
就是這個人。
一個人，一把刀，殺了自己二十三個兄弟。
梁開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
青衫破破爛爛，沾滿了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身上纏著繃帶，好幾處還在往外滲血。
臉色蒼白得嚇人，站都站不穩。
可那雙眼楮，讓梁開雲心里莫名有些發毛。
那眼楮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任何情緒。
就那麼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梁開雲心里閃過一絲忌憚。
他想起昨晚那一戰。
這個人的刀法，他隔著那麼遠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刀接一刀，連綿不絕，那些兄弟根本擋不住。
要是他沒受傷……
可他沒有受傷嗎？
梁開雲的目光落在他腿上。
那里纏著繃帶，血還在往外滲。還有肩上，背上，手臂上，到處都是傷。
不是五品。
他很快就下了判斷。
五品武者，內勁外放，刀槍不入。
這個人如果真是五品，那些箭根本傷不了他，那些刀也砍不傷他。
可他受了這麼多傷，流了這麼多血，說明他不是五品。
不是五品，就好辦。
梁開雲心里大定，臉上的忌憚也變成了冷笑。
“小子。”
他開口了，聲音里帶著幾分欣賞，幾分嘲諷。
“好膽量。傷成這樣還敢出來，老子敬你是條漢子。”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起來。
“這樣，老子給你一條生路，你投降，投入老子麾下，跟著老子共享榮華富貴。怎麼樣？”
這話一出，裂碑村的村民們臉色全變了。
他們緊張地看著寧白渡，生怕他點頭。
如果他真的投降了，那裂碑村就真的完了。
梁開雲把那些緊張的眼神看在眼里，笑得更得意了。
“老弟，你想想，你那麼能打，跟著老子干，以後什麼沒有？女人，銀子，地位，要什麼有什麼。何必為這群泥腿子賣命？”
他看著寧白渡，等著他的回答。
寧白渡也看著他。
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寧白渡笑了。
“在下可不會當逃兵。”
寧白渡的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就憑你？”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也配？”
全場死寂，然後。
“好！”
沈霸先第一個喊出來，跳著腳，揮舞著手里的弓，“師父殺了他！”
村民們也跟著歡呼起來。
那些剛才還絕望得快要崩潰的人，此刻像打了雞血一樣，揮舞著手里的武器，對著梁開雲發出震天的吶喊。
梁開雲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盯著寧白渡，眼里閃過一絲殺意。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冷笑一聲，抬起手，準備下令沖鋒。
“給我...”
“慢著。”
寧白渡忽然開口。
梁開雲的手停在半空，看著他。
“怎麼？後悔了？想投降？晚了！”
“不是。”
寧白渡打斷他。
他抬起頭，看著梁開雲，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梁統領，不知你可有膽量，跟我賭一場？”
梁開雲愣了一下。
“賭什麼？”
寧白渡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梁開雲。
“就咱們兩個。你贏了，我死，裂碑村投降，任由你處置。我贏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村民。
“你放他們一條生路。”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寧公子！”
“不行！”
“你傷那麼重，怎麼能...”
程庭山沖上來，想攔住他。
賀東來也變了臉色，快步上前。
沈霸先更是急得跳腳，一把抱住寧白渡的胳膊。
“師父！你不能去！他刀槍不入，你傷成這樣...”
寧白渡低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在沈霸先腦袋上輕輕拍了拍。
沈霸先愣住了。
程庭山和賀東來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猶豫。
他們想攔。
可他們也明白，這是唯一的辦法。
如果寧白渡不去，等梁開雲一聲令下，三百騎兵沖進來，裂碑村一千多人，能活下來的有幾個？
十個？二十個？還是一個都沒有？
程庭山深吸一口氣，慢慢松開手。
賀東來也後退一步，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