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師妹。”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凜然的表情，挺起胸膛，聲音也拔高了幾分，“既然如此，那師兄我就陪你走一趟！”
那模樣，那語氣，像是一個即將赴死的壯士。
沈紅綾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沒有感動，沒有激動，甚至沒有什麼多余的表情。
吳起站在那里，臉上的表情有些僵。
他預想中的畫面不是這樣的。
師妹應該感動，應該眼眶泛紅，應該拉著他的手說“師兄你真好”。
可現在呢？就一個“嗯”？
他等了等，又等了等。
沈紅綾始終沒有抬頭。
吳起心里的那點期待慢慢冷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失望。
他干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又開口了。
“既然如此，那師妹，我們就出發吧。”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先說好，到了那里，一切都听我安排。盡量以不起沖突為前提……”
他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來，什麼“能忍則忍”，什麼“盡量不要硬踫硬”，什麼“見機行事”。
一套一套的，說得頭頭是道。
沈紅綾听著，目光卻有些飄忽。
她的目光越過吳起的肩膀，落在門口的方向。
那里空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可她的目光就是收不回來，時不時地往那邊瞟一眼，像是在等什麼人。
吳起說了一會兒，發現師妹根本沒在听，眉頭皺了起來。
“師妹？”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什麼也沒看見，“你在看什麼呢？”
沈紅綾收回目光，垂下眼簾。
沉默了一瞬。
“之前寧公子說，今日會與我一同前去。”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吳起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寧公子。
又是那個寧公子。
他心里那股無名怒火“噌”地竄了上來，夾雜著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師妹，”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笑，“你還真當真了？”
沈紅綾抬起頭，看著他。
吳起冷笑一聲，聲音越來越大︰“漂亮話誰不會說？宋家堡是什麼地方，他以為他是誰？就憑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
他的話忽然頓住了。
他想起了上次在演武場上，那個白衫書生和自己打成平手的事。
那時候他使出了全力，可那個人，從頭到尾都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像是在陪小孩子過家家。
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就憑他，”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去了又有什麼用！”
沈紅綾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猛地站起身，柳眉倒豎，目光如刀。
“師兄，你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不大，可那股氣勢，壓得吳起後退了半步。
他看著沈紅綾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看著她那雙瞪得圓圓的、滿是怒意的眼楮，心里那股火越燒越旺，燒得他幾乎要失去理智。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
“吳兄此言差矣。”
一道清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不緊不慢，帶著幾分笑意。
“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不是嗎？”
所有人同時轉頭。
正廳門口，寧白渡負手而立。
一襲青衫，干干淨淨，不染縴塵。
晨光從門外照進來，落在他身上，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他的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目光平靜地掃過廳內眾人，最後落在沈紅綾臉上。
在寧白渡身後，跟著虎背熊腰的沈霸先。
他背著一張幾乎和他一樣高的大弓，腰間別著短刀，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他的目光落在吳起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在背後說我師父壞話，”沈霸先撇了撇嘴，語氣里滿是不屑，“真是小人做派！”
吳起的臉色一下子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可對上那少年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沈紅綾此時已然顧不上其他，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門口那個青衫身影上。
那個期盼的身影，終于還是來了。
她以為他不會來了。
畢竟宋家堡那樣的地方，誰願意趟這趟渾水？
他跟她非親非故，不過是有過一面之緣，欠過一個人情。
那人情，上次還功法的時候，已經算是還清了。
可他來了。
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他來了。
沈紅綾的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像是吃了蜜一樣甜，甜得她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連眼眶都有些發熱。
她快步迎上去，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歡喜。
“寧公子，你來了。”
寧白渡微微頷首，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來了。”
……
一個時辰後，出了臨河鎮，一行人策馬向北。
道路漸漸變得寬闊起來，兩旁的農田也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起伏的丘陵和稀稀拉拉的樹林。
寧白渡騎在馬上，白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騎術說不上多好，但勝在穩，整個人坐在馬背上，隨著馬匹的起伏微微晃動，不緊不慢。
沈霸先跟在他身側，騎的是一匹高大的黑馬。
那馬性子烈，好幾次想撒蹄子跑，都被他死死勒住。
他一只手攥著韁繩，另一只手扶著背後的長弓，四處打量著周圍的風景，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興奮。
沈紅綾走在最前面，黑色的勁裝在陽光下泛著啞光，腰間的短刀隨著馬匹的顛簸輕輕晃動。
她的身姿挺拔，騎術精湛，一看就是常年在馬背上摸爬滾打的人。
吳起走在最後面，臉色陰沉，一言不發。他的目光時不時地掃過前面的寧白渡，眼底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
四匹馬，四個人。
走了一段路，沈紅綾勒了勒韁繩，放慢速度，和寧白渡並轡而行。
“寧公子，”她側過頭，目光落在寧白渡臉上，“宋家堡的情況，我先跟你說一說。”
寧白渡點點頭。
沈紅綾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