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從人群後面擠出來，跑到許清雨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清雨！你听見了嗎？這些都是寧公子要來的！你家相公太厲害了！太厲害了！”
許清雨被她搖得身子晃了晃，沒有說話。
雖然臉上帶著笑，可那笑容底下，藏著一絲淡淡的擔憂，相公還沒回來。
她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箱子，看著那些興奮的村民，听著他們一聲聲地夸贊寧白渡，心里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有驕傲，有歡喜，可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不安。
春桃還在說個不停︰“你說寧公子是怎麼做到的？”
“宋家堡那些人可不是好說話的，上次程大哥他們去，連礦石都沒買成，還被搶了。你相公倒好，不僅把礦石要回來了，還帶了這麼多東西...”
“春桃。”許清雨打斷了她。
春桃一愣，許清雨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強。
“我沒事。就是……相公還沒回來，我有些擔心。”
春桃看著她，臉上的興奮收斂了一些，她拍了拍許清雨的手，語氣放柔了。
“別擔心。寧公子那麼厲害，肯定沒事的。估計是路上耽擱了，一會兒就回來了。”
許清雨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程庭山招呼著人把東西往村里搬。那些箱子雖然沉，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搬起來格外有勁。有人扛著一箱礦石從許清雨身邊走過，沖她豎起大拇指。
“許家娘子，你家相公真厲害！”
又一個人扛著一箱兵器走過，也沖她笑了笑︰“寧公子是大能人！你有福氣！”
許清雨一一笑著點頭，可她的目光一直望著村外的方向，望了很久。
賀東來站在拒馬樁旁邊，看著那些一箱箱被搬進村里的物資，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轉頭看向程庭山，聲音有些沙啞。
“我們又欠了寧公子一個天大的人情啊。”
程庭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程流江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他佝僂著腰，蒼老的臉上那雙渾濁的眼楮，看著那些箱子，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鄭重。
“寧公子是裂碑村的福氣。”他頓了頓，“現在看來，當初將這位寧公子請過來，真是最正確的決定了。”
賀東來和程庭山都點了點頭，沒有人反駁，也沒有人能反駁。
暮色越來越深，許清雨還站在村口，望著遠處的路。
春桃陪在她身邊，沒有再說話。
二人等了很久。
就在村民們快要搬完最後一批箱子，準備散去的時候。
“嗒嗒嗒嗒嗒...”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
這一次，只有幾匹馬。
許清雨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她踮起腳尖，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暮色中，三匹馬正朝村口疾馳而來。
跑在最前面的那匹馬，馬上是一個少年虎背熊腰，背著長弓，正是沈霸先。
他身後的馬背上，是一個黑衣勁裝的女子，頭發高高束起，面容英氣，正是沈紅綾。
最後一匹馬上，坐著一個白發老者，身形魁梧，雖然面容憔悴，但腰背挺得筆直。
許清雨不認識那個老者，可她的目光沒有在他身上停留，目光越過沈霸先，越過沈紅綾，落在了。
沈霸先的馬背上，還有一個人。
那個人伏在馬背上，一襲白衫，雙目緊閉，臉上纏繞著一層淡淡的黑氣。
這一刻，許清雨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她認出了那件白衫，是她親手縫的。
那是她相公的衣服。
“師父他...”
沈霸先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哭腔急切。
“快來人！救救我師父！”
馬還沒停穩，許清雨已經沖了出去。
她跑得很快，快到春桃伸手去拉她，只拉到了一片衣角。
她跑過那些還站在村口的村民，跑過拒馬樁，幾步跑到馬前，看見沈霸先從馬上跳下來，伸手去扶馬背上的寧白渡。
此時，她再次看見了寧白渡的臉。
那張臉蒼白，雖然呼吸還在，但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在忍受什麼巨大的痛苦。
他閉著眼楮，呼吸微弱，對周圍的一切都沒有任何反應。
許清雨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臉，看著那些黑氣，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這一刻，她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塊一塊地撕碎了。
許清雨張了張嘴，想喊一聲“相公”，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眼淚無聲地涌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沈紅綾從馬上下來，看著許清雨那副模樣，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的眼楮也是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痕，顯然在路上已經哭過了。
沈霸先扶著寧白渡，眼眶紅紅的，聲音沙啞。
“清雨姐……師父他……他……”
許清雨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相公！！！”
許清雨發出淒厲地喊叫，伸出手，猛地握住寧白渡垂在身側的手。
不知不覺，許清雨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把那只手貼在自己臉上，貼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沈霸先，聲音沙啞卻平靜。
“把他扶回去。”
沈霸先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
程庭山和賀東來已經趕了過來。
程庭山二話不說，上前把寧白渡從馬上背下來，大步朝村里走去。
賀東來跟在旁邊，面色凝重，回頭吩咐人去請大夫。
許清雨跟在他們身後，一步一步地走。
她的手還握著寧白渡的手，沒有松開。
春桃跟在她身邊，看著她那副強撐著的樣子，眼淚也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