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白渡看了賀東來一眼，沉吟片刻，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若是與藤山村開戰，勝的幾率有幾成？”
賀東來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心里盤算。
“放在以前，五五開。”他頓了頓，“現在……恐怕不到三成。”
寧白渡眉頭一挑，三成？
裂碑村的戰力他是親眼見過的，程庭山帶出來的那批青壯，弓馬嫻熟，配合默契，比一般的鄉勇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再加上前段時間從宋家堡弄來的那批弓箭和皮甲，即便對上當初梁開雲手底下的叛軍，裂碑村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這樣的底子，對上藤山村居然只有三成勝算？
“這藤山村，當真這般厲害？”
賀東來搖了搖頭︰“以前的藤山村，規模也就比我們大一些，都是獵戶，整體實力相差不大。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凝重了幾分，“一年前，藤山村出了個天才妖孽。”
“妖孽？”
“不錯，據說藤山村出了一個天才，那孩子生下來的時候，據說天上有異象。具體是什麼，傳得神乎其神，有說紅光滿天的，有說雷聲滾滾的，真假不好說。”
賀東來的語速慢了下來，“但後來傳出來的事，一樁比一樁邪乎。有人說那孩子七歲就能徒手搏虎，八歲能力扛千斤銅鼎。”
“更有傳言說，那孩子在睡夢中得了仙人傳授的一本秘訣，修煉之後實力暴漲數倍。”
“而且他還把這功法傳給了村里的一些人，如今藤山村的實力，就是這麼起來的。”
寧白渡眉頭微微挑起。
天生異象，伴生功法，七歲搏虎，八歲扛鼎。
這怎麼听起來，像是某位大能轉世？
沈霸先卻呸了一聲︰“真能吹！七歲搏虎？我從小在山里長大，老虎什麼樣我能不知道？”
“一個七歲的娃娃，別說搏虎了，站都站不過老虎的腿！我就不信他有那麼厲害，有本事讓他出來，跟我正面踫一踫！”
賀東來卻搖了搖頭︰“是真是假不好說。但有一件事是實實在在的，藤山村那些村民的實力，確實比以前厲害了一大截。”
“小六子和那三個青壯，在我們村里也算是好手了，對上對面人，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人撂倒了。”
沈霸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但臉上的表情分明還是不信。
就在這時，祠堂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後生快步走了進來，臉色發白。
“賀爺，藤山村來人了。”
沈霸先一听，騰地站了起來︰“哎嘿，還敢來？我去看看！”
程庭山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稍安勿躁。”
賀東來的臉色沉了沉，沖那後生點了點頭︰“帶進來。”
不多時，滕浩昌緩步走進了祠堂。
他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粗壯的前臂，臉上掛著笑，不慌不忙，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樣隨意。
面對祠堂里一雙雙陰沉的目光，滕浩昌跟沒事人一樣，笑著拱了拱手︰“賀爺，今日听說發生了一點小摩擦，手底下這些年輕人，出手也沒個輕重，人沒事吧？”
賀東來冷哼一聲，沒接他這個茬。
“滕獵頭。”賀東來的聲音壓得很平，“這就是貴村提出來的聯手？這幾日，流民都快被你們拉光了吧？你們吃肉，連一口湯都不給我裂碑村留？”
滕浩昌臉上的笑意不變，隨意地拱了拱手︰“賀爺言重了。這世道嘛，拳頭大就是硬道理。那些流民自己選的我們村子，我們也不好往外推不是？”
他說得雲淡風輕，但祠堂里幾個村老的臉色更難看了，程庭山攥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滕浩昌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笑容里多了幾分別的意味。
“若是賀爺對這分配方式不滿意，我倒是有個提議。”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祠堂正中間，朗聲道。
“勞煩諸位來我藤山村，咱們坐下來，好好商議商議這件事。男人嘛，能用拳頭解決的事，何必動嘴皮子？”
滕浩昌笑了一聲，“來之前，我們村長就交代過了，三局兩勝，賭注嘛就壓上各自村的糧食和兵器。贏的村子，東西拿走。另外，流民優先挑選，如何？”
這一刻，祠堂里一片死寂。
賀東來與幾名村老對視一眼，臉色鐵青。
藤山村這是早就盤算好了，什麼聯手，什麼三局兩勝，說得好听，分明就是盯上了裂碑村從宋家堡弄來的那批弓箭和皮甲。
而且他們的胃口不止于此，連糧食都要一並拿走，這是要把人往絕路上逼。
“呵。”
程流江冷笑一聲，撐著椅子扶手站了起來。
老人的面色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胸膛劇烈起伏，每呼吸一次都帶著呼哧呼哧的聲響。
“狂妄小子，你們藤山村倒是打的好算盤。真以為我程流江看不出你們的狼子野心？”
滕浩昌看著程流江，笑容不變︰“程爺，您年輕時的威名，我自然是听說過的。”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幾分玩味，“若是您不服氣，盡管可以上場。這樣，我不用兵器，如何？”
程流江的瞳孔猛地收縮，這般赤裸裸的挑釁讓他怒火中燒。
“你！”
“放肆！”
程庭山猛地踏前一步，擋在自己父親面前，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滕浩昌。
“滕浩昌，你真以為你天下無敵了？用不著我爹出手我就能把你打趴下！”
滕浩昌瞥了程庭山一眼，嘴角的弧度連變都沒變。
“好啊，程獵頭，盡管來。”他點了點頭，語氣隨意，似是根本沒有把程庭山放在眼里。
說完，他不再理會程庭山，轉頭看向賀東來，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收斂干淨，語氣也逐漸冷了下來。
“賀爺，若是沒有這個膽量，那在下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滕浩昌頓了頓，“至于今天發生的事，之後還會不會再有，在下也不敢保證。到時候，可別說我藤山村不講道理。”
他的目光從賀東來身上移開，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不過呢，若是裂碑村怕了，事情也不是不能解決。把一半的糧食和弓箭交出來，這件事就算翻篇，否則...”
滕浩昌沒把話說完，但言語間的威脅卻明顯的不能再明顯了。
此時，祠堂里安靜僅僅剩下燭火燃燒的聲響。
賀東來沒有說話，程流江攥著拳頭，指節發白，幾個村老面面相覷，有人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滕浩昌站在那里，笑容重新回到臉上，耐心地等著。
他吃準了裂碑村沒有拒絕的底氣，既然敢提這個局，就說明藤山村做好了萬全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