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趴在許清雨肩頭，看見賀東來看過來，立刻站了起來，揮舞著小爪子吱吱叫了兩聲，像是在打招呼。
許清雨有些不好意思，輕聲道︰“賀爺好，是……相公讓我一起來的。”
賀東來的眉頭皺了起來︰“胡鬧。這可不是去玩的，你一個女人家，萬一傷著了...”
“賀爺放心。”寧白渡笑著接過話頭，語氣篤定，“娘子有我護著，傷不了，這次就讓她一起去吧。”
賀東來看了看寧白渡，又看了看許清雨，到底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寧白渡也拱手回了一禮，環顧一圈眾人，笑著問道︰“看來人都到齊了，何時出發？”
“隨時可以。”賀東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去之前，關于比試的那三個人選，老夫心里有個計劃，想跟寧公子商量商量，看可不可行。”
寧白渡挑了挑眉︰“賀爺不妨說說看。”
賀東來沉吟了一下，將自己的盤算一一道來。
“據我猜測，藤山村那邊，第一個出戰的十有八九就是滕浩昌。此人身手硬朗，在藤山村也算是一號響當當的人物。”
他看向程庭山，“這一陣，我打算讓庭山上，庭山跟他交手多次，彼此的路數都熟悉，讓他來打頭陣，最合適不過。”
程庭山上前一步，抱拳道︰“賀爺，寧公子，放心。滕浩昌交給我。”他的眼楮里滿是斗志，語氣沉穩，沒有半分猶豫。
賀東來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繼續說道︰“至于剩下的兩個人，不出意外的話，那個號稱天才的小子肯定會佔一個名額。”
說到這里，他頓了一下。
沈霸先不自覺地挺了挺胸膛，肩膀都端平了，等著賀東來點他的名字。
“對于此人，我的想法是...”賀東來的目光從沈霸先身上掠過，落在了別處，“由我親自出手。”
“什麼？！”
“賀爺！這怎麼可以！”
“賀爺慎重啊！”
人群一下子炸了鍋，誰也沒想到賀東來會打算親自上場。
他已經年近六旬，巔峰早就不在了，頭發白了大半，腰背雖然還挺得直，但終究不是當年那個能跟程流江並肩子上山打虎的賀東來了。
賀東來親自上場，怎麼看都不是一個穩妥的選擇。
沈霸先急得臉都紅了，一步沖到賀東來面前︰“賀爺！讓我上啊！哪有您親自上場的道理？那小子交給我，我一拳就能給他打趴下...”
“胡鬧！”賀東來一瞪眼，“我還沒老到動不了的地步，就不听我的話了？”
沈霸先咬著牙，半步不退︰“賀爺，您是不相信我的實力是嗎？您問師父，我現在實力比以前強多了，我一定能把那個什麼天才打得滿地找牙！”
然而任憑沈霸先如何說，賀東來卻是一擺手，語氣不容置疑︰“不必多言。我意已決。”
頓了頓後，賀東來聲音放緩了一些︰“趁著我這把老骨頭還沒徹底散架，再干點實事。”
“那小子號稱天賦妖孽，但姜還是老的辣。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他說得故作輕松，甚至還笑了一下，只是場上卻沒有其他人笑出來。
這時，寧白渡看著他，忽然開口︰“賀爺，是為了保護霸先吧。”
沈霸先愣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寧白渡，又看了看賀東來，嘴唇動了動，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
賀東來沉默了一瞬，隨即也不再藏著掖著，點了點頭︰“不錯。”
他的目光落在沈霸先身上，老人的眼神里有一種很深的東西，不是責備，不是期許，是比那更沉的分量。
“霸先是我裂碑村未來幾十年的希望，不能因為這一場比試，讓他受了傷，落下什麼病根。”
他話沒說完，目光卻轉向了程流江。
程流江年輕時力能搏虎，方圓百里誰不知道這個響當當的漢子？
但早些年的一次意外，讓他身受重傷，根基受損。
曾經那個能徒手按住一頭成年野豬的漢子，如今說幾句話就要咳嗽，走幾步路就要歇一歇。
這種情況，賀東來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程流江沙啞著嗓子開口了︰“不錯。我也贊同。”
他咳嗽了兩聲，用帕子掩住嘴，平復了一下呼吸，“為了些糧食和流民，不值當把所有的本錢都押上去。”
在場的人哪里還能不明白他們的意思。
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有沈霸先咬著牙，腮幫子繃緊，眼眶里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他何嘗不知道賀爺這麼做是為了他？
但正因為知道，他心里才更難受。
他不是那種能心安理得躲在別人身後的人，他不願意看著一把年紀的老人家替自己上陣，不願意。
想到這里，沈霸先的目光轉向寧白渡，似是在求情。
寧白渡迎上他的視線，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沈霸先稍安勿躁。
見此，沈霸先攥緊的拳頭這才慢慢松開，沒有再開口。
祠堂前安靜了片刻。
寧白渡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地開口︰“好。藤山村的第三人，交給我便是，諸位放心。”
賀東來看著他，沒有多說什麼。
他退後一步，沖寧白渡深深一拱手。
然後他轉過身，面向那群嚴陣以待的青壯，深深吸了一口氣。
晨光落在他花白的頭發上，落在他不再年輕的臉上。
“兒郎們！”
他的聲音像年輕時一樣洪亮。
“隨我走！”
二十幾個人齊聲應和，朝著村口的方向涌去。
......
此時，藤山村。
方圓百里內，再找不出第二個這樣的村子。
三千多口人，九成以上都姓滕，祖祖輩輩靠山吃山，獵戶的手藝代代相傳。
據說滕家的祖先曾是趙國的一名將軍，追隨開國先帝南征北戰，因勇武過人，被賜封驍勇侯。
後輩一代代傳下來，到如今已經是第五十四代。
雖然早就不復當年的榮光，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東西，終究和普通的莊稼人不一樣。
此刻，滕氏祠堂內。
滕鐵雄站在供桌前，手里捧著三炷香。
他今年五十有余，頭發卻還烏黑，腰背挺得像一桿槍。
祠堂里燭火搖曳，映著前方那幾十個牌位，一層一層往上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