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可以了。”寧白渡抬了抬手。
沈霸先收起弓箭，周身那股攝人的威壓瞬間消散。
他又變回了那個笑容有點憨的少年，方才那柄即將出鞘的利劍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這收放之間的自如，又讓孟陽河暗暗點了點頭。
寧白渡看著沈霸先，忽然開口︰“霸先，你願不願意跟著孟兄去玄岳門修行？”
此言一出，沈霸先一愣，孟陽河也愣住了，轉過頭看著寧白渡，有些不確定地問︰“寧兄，你的意思是……讓霸先加入我玄岳門？”
寧白渡微微頷首︰“孟兄你放心，我教導他的功法並非天運宗功法，乃是一部上古修士的心法，不必擔心因為功法出處而產生什麼糾葛。”
孟陽河急忙擺手，臉色都變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這位小兄弟的資質當真可以稱得上頂級，你當真舍得讓我帶走？”
寧白渡沉默了一息，搖了搖頭。
那搖頭的意思不是不舍得，而是一種比不舍得更復雜的無奈。
“不是舍不舍得的問題。”寧白渡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孟兄你也看到了我如今的狀態。雖然還能教導他，但不論是修煉資源，還是功法、丹藥、歷練機會，都差了太多。”
“繼續留在我身邊，反而是拖累了霸先提升的速度。玄岳門以體修見長，功法路數也更契合他的路子。”
“到了那里，以他的資質，必然能獲得更多的資源，實力可以更上一層樓。”
孟陽河沉默了，寧白渡說的是實話。如今的他手頭的資源確實有限。
而戰修的每一步突破，都需要大量的淬體藥材、實戰機會和高人指點，這些，裂碑村給不了。
沈霸先站在廳堂當中，手里還握著那把長弓。
他低頭看了看弓身上熟悉的紋路，沉默了好一會兒。
“師父。”他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沒有了剛才跟葉湘湘斗嘴時的咋咋呼呼。
“如果我去了孟前輩的宗門，是不是就要離開村子了？離開您，還有賀爺、程大哥、我姐他們？”
寧白渡看著他的眼楮，點了點頭︰“是。玄岳門距此八百余里，加入宗門之後，也不能經常下山，要以修行為主。”
沈霸先又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來，臉上露出一個熟悉的笑容。
“那我明白了。”
隨即，只見沈霸先轉過身，沖孟陽河一拱手︰“孟前輩，抱歉，您的好意晚輩心領了。不過那玄岳門，晚輩還是不去了。”
見此一幕，寧白渡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結果，他其實早就預料到了。
但他還是問了一句︰“你考慮清楚了嗎，霸先，若是錯過這次機會，你會錯過很多東西。”
沈霸先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些︰“考慮清楚了，師父。我還是喜歡待在村子里，待在您身邊。修行速度慢就慢些唄，大不了以後我多使使勁，用功些補回來就是了。”
“要是讓我去那仙人待的地方，整日悶頭修煉，見不到大家……我覺得那路子，不適合我。”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聲音不大卻穩穩當當︰“再說了，我要是走了，我姐一個人天天罵誰去？”
寧白渡看著自己這個笑得沒心沒肺的徒弟，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他轉頭看向孟陽河，臉上帶著幾分歉意︰“抱歉了孟兄，讓你白歡喜一場。”
孟陽河卻擺了擺手，臉上沒有絲毫被拒絕的不快，反倒帶著幾分理解和欣賞︰“無妨。人各有志，霸先小兄弟能這般清楚自己想要什麼，這份心性本身就是修行。況且...”
他笑了笑，“以寧兄你的眼力和本事，霸先留在你身邊，未必就比去我宗門修煉差。”
這話倒是真心實意。
孟陽河從不覺得自己教徒弟的本事能比得上寧白渡。
這位天運宗的天才，哪怕修為被封印得只剩煉氣期，見識和眼光也不會打半分折扣。
孟陽河想了想，從腰間儲物袋中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書籍，遞了過去。
寧白渡接過，封皮上幾個古樸的篆字《剎那寂滅身》。
他翻開看了兩眼，眉頭微挑，抬起頭看向孟陽河︰“孟兄，這是……”
“收下吧。”孟陽河笑著解釋道，“這本是我早年間從一處秘境中偶然得到的秘籍，能在短時間內最大限度地激發肉身潛力。”
“我若是沒看錯，霸先如今修煉的是天地般若龍象功，那功法雖然也淬煉肉身，但路子正大平和，和這本秘籍的方向並不重疊。”
“此功法共分三重，每運轉一重，便可在短時間內暴增戰力。”
“以霸先如今的肉身強度，應該勉強可以修煉第一重。待日後修為上去了，再修後續兩重也不遲，我用這套功法多年，威力相當不錯，很適合戰修。”
“既然如此的話，那我就替..”
寧白渡听後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卻看到孟陽河的手又伸進了儲物袋。
“還有一樣東西。”
下一刻，一柄長弓出現在孟陽河手中。
弓身通體呈厚重的玄木色，在日光下泛著一種沉穩而古樸的光澤，像是沉澱了數百年的老樹心材。
弓身上隱隱可見天然的木質紋理，那些紋理並非雕刻而成，而是木材本身生長出來的紋路，每一道都像是歲月的刻痕。
一股蒼涼渾厚的氣息從弓身上彌漫開來，無聲無息，卻壓得人心頭一沉。
廳堂里的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那柄弓往孟陽河手中一放，周圍的空氣都似乎沉了幾分。
咕咚。
身後傳來一聲響亮的口水吞咽聲。
沈霸先的脖子伸得老長，兩只眼楮直勾勾地盯著那把弓，瞳孔都放大了。
葉湘湘被他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逗得差點笑出聲，趕緊輕啐了一口︰“哼，沒見識。”
寧白渡的目光在弓身上停了片刻，微微頷首︰“好東西，這弓胎似乎是由玄黃木制成的，孟兄，你的家底還真是厚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