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好一會兒，許清雨還是忍不住開口︰“話是這麼說，可我還是覺得不太好。”
她輕輕嘆了口氣，“我也沒想到小雪小寒今晚會回來。本來以為他們能在春桃家住一晚上的。”
原來凌雪和凌寒白天跟著村里的幾個孩童漫山遍野地瘋跑，許清雨原想著讓他們在春桃那兒住一宿，正好騰出地方來給客人。
可兩個小的惦記著家里，最終還是回來了。
這一回來，就多出一個人沒地方睡了。
寧白渡也皺起了眉頭。
總共就兩間房，總不能把他和娘子趕出去，讓葉湘湘那丫頭住這屋吧？想想那丫頭方才看自己的眼神，他就覺得頭疼。
許清雨忽然眼楮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
她往寧白渡身邊挪了挪，臉上帶著一種不太好意思的笑。
“相公，我琢磨著……要不然今晚你去正廳桌子上睡？讓湘湘過來跟我睡這屋？”
寧白渡扭過頭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可以精準地用四個字概括，你在逗我。
“娘子，你就這麼忍心看我一個人睡外面那張硬板子？”他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幽怨，“你以前可不是這樣對我的。”
許清雨掩著嘴偷笑起來。她就知道相公會這副表情。“人家湘湘好歹是個姑娘家嘛，讓她睡桌子，傳出去總歸不太好。”
寧白渡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忽然生出一個捉弄她的念頭。他故意板起臉，伸手一把拽住許清雨的手腕，往自己這邊一拉。
這一拽力道沒掌握好，加上許清雨的里衣本就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被他一拽，衣領順著肩頭滑落下去，露出一片雪白嫩滑的肩膀。
燈光落在她的肩頭，皮膚細膩光滑。
寧白渡的手僵在半空中，整個人定住了。
一股淡淡的、獨屬于許清雨的體香飄進他的鼻子里，不是脂粉味，是那種干干淨淨，帶著一絲皂角清甜的氣息。
許清雨也沒想到會這樣。
她的臉騰地燒了起來，火燒雲一樣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又順著脖頸一路燒下去。
她手忙腳亂地把衣領往上扯，指尖都在發抖，聲音更是顫得不成樣子︰“哎呀相公，你、你……”
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她雖然害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可心底深處卻隱隱有那麼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像一顆被埋在土里許久的小種子，忽然被澆了一瓢水，癢癢地想要往外冒。
許清雨還沒從羞赧中回過神來，便感覺一股力道再次拽住了她的手腕。
這次力道不大，卻穩穩當當的，她輕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撲去，下一秒便跌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里。
“相公，你、你干嘛……”許清雨的聲音細得幾乎听不見，臉埋在寧白渡胸口，能清楚地听到他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和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亂成一團。
寧白渡低頭看著她，嘴角浮起一抹弧度。
燭光在他的側臉上投下暖黃色的光影，讓那雙平素清冷慣了的眼楮里多了幾分柔和的溫度。
“不干嘛。”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笑意，“只是忽然覺得，娘子今晚格外好看。”
許清雨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看著寧白渡的臉越靠越近，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
他溫熱的氣息已經撲在她的臉上，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起來了。她輕輕地哼了一聲，緩緩閉上眼楮。
睫毛細細密密地顫動著，每一下都在訴說著她內心的緊張與期待。
近了，她甚至已經能感覺到他嘴唇的溫度。
然後，寧白渡的動作猛地一僵。
許清雨等了片刻，那份熟悉的溫熱觸感始終沒有落下。
她疑惑地睜開眼，卻看到寧白渡的表情已經從方才的溫柔變成了咬牙切齒。
他正越過她的頭頂，死死瞪著正廳的方向。
“怎麼了相公？”許清雨茫然地看著他。
“沒事娘子，我出去一下。”寧白渡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怒意一層一層壓下去，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听起來平和些。
他松開摟著許清雨的手，翻身下了床，披上外衣，推門走了出去。
只留下許清雨一個人坐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她慢慢躺回被子里，雙手捂著臉，也不知道是失望還是害羞。
“相公真是的……明明馬上就到了……怎麼就……”她把被子一把扯過頭頂，整個人縮成了一個球，悶悶的聲音從被子里傳出來，“哎呀，我腦袋里在想什麼，羞死人了！”
而此時正廳里，木板臨時拼湊的床鋪上，葉湘湘正盤腿坐著。
她雙手環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那副架勢顯然是早就料到寧白渡會出來。
燭火跳了跳，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葉湘湘！”寧白渡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怎麼了？！”葉湘湘的脖子梗得筆直，活像一只要斗架的小母雞。
但她臉上的表情卻和脖子上的硬氣完全不搭，嘴巴癟著，眼角往下耷拉，活脫脫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你、你不要臉！耍流氓！”
寧白渡額角青筋一跳︰“我耍什麼流氓了？我跟清雨是拜過堂成過親的，她是我娘子！還有，你以後不準用神識看我們的房間，听到沒有！”
原來方才就在他即將觸踫到許清雨嘴唇的那一刻，一道若有若無的神識波動忽然從他身上掃了過去。
他當即就明白了，整個院子里能放出神識的除了他，就只剩那個睡在正廳里的小祖宗。
也就是說，方才他和許清雨在屋里的一舉一動，全被葉湘湘用神識看得一清二楚。
想到這里寧白渡就氣血上涌，他現在無比後悔答應讓葉湘湘留下來。
畢竟誰願意跟自家娘子親熱的時候，旁邊還有個人從頭到尾地盯著看？
然而葉湘湘卻把耳朵一捂，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不！我不管！反正你就是不準耍流氓！”
她瞪著寧白渡，眼眶又開始泛紅，但這次不是裝的。
她心里翻涌著一股奇異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
像是委屈，卻又不止是委屈，更多是一種從心口泛上來的酸澀感，堵得她鼻子都開始發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