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青牛庄外的一片空地上，每逢初七初八便有十里八乡最大的集市。
眼下集市上已是人挤人，吆喝声、孩童追逐打闹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好不热闹。
许清雨一行人穿梭在人群里，走得并不快。
凌寒从进了集市就处于一种眼睛不够用的状态，左手拽着许清雨的衣角，右手不时指着旁边的摊子，嘴里不停地发出惊呼。
十三蹲在他肩膀上，也跟着吱吱喳喳，一人一猴加起来凑不出一副安静的嘴。
不过除了凌寒外，最高兴的，莫过于叶湘湘。
她从小到大在天运宗长大，见过无数凡人说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仙家景象，可偏偏从没见过这些。
旁边卖糖人的老汉拿勺子舀一勺糖稀，手腕翻几下便在石板上浇出一只展翅的凤凰，惹得叶湘湘惊呼不已。
卖馄饨的摊子前热气腾腾，葱花和猪油的香味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勾得叶湘湘食欲大开。
“我，我去那边看看。”终究叶湘湘还是按捺不住，跑向人群。
没过多久，叶湘湘就一手举着一串糖葫芦从人群里挤出来，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唇上沾了一圈亮晶晶的糖渣。
她把另一串糖葫芦往凌寒面前一递，含含糊糊地说：“喏，给你一串。”
凌寒眼睛顿时亮了，伸手想去接，又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许清雨。
许清雨含笑点了点头：“拿着吧，还不快谢谢姐姐。”
凌寒这才一把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大口，笑嘻嘻地冲叶湘湘道：“谢谢湘湘姐姐！”
叶湘湘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嚼着山楂含糊道：“小事，不用客气，这东西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就是核有点多。”
说完又咬了一颗，把核吐在手心里左看右看没地方扔，最后趁人不注意偷偷丢到了路边草丛里。
春桃在一旁看得好笑，拉了拉许清雨的袖子：“走吧清雨，你跟我去看看布匹，听说这次来了个临河镇的布商，料子比上回还好。”
“别磨蹭了，一会儿去晚了好的都让人挑走了。”
许清雨见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又看了叶湘湘一眼。
叶湘湘已经又溜达到旁边的摊子上去了，正弯着腰研究一筐五颜六色的泥人。许清雨略一迟疑，还是开口道：“湘湘，我跟春桃去看看布料，你...”
“你们去吧去吧！”叶湘湘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我带着小寒去别的地方逛逛，一会儿咱们在集市口那棵大槐树底下碰头。”
许清雨想了想，集市虽然人多眼杂，但有叶湘湘在，小寒的安全倒是不用担心。
她便点了点头，和春桃一同往布料摊子的方向去了。
一旁的春桃走得飞快，嘴上也不闲着：“那丫头倒是不认生，才来几天就跟村里人一样逛起大集来了。”
许清雨回头看了一眼正蹲在泥人摊前跟凌寒指指点点的叶湘湘，笑了笑说：“湘湘性子活泼，就是从小没怎么出过门，看什么都新鲜。”
待许清雨走后，叶湘湘带着凌寒在集市上逛得风生水起。
她先是在捏糖人的摊子前站了足足一刻钟，看那老汉把一勺糖稀三下两下捏成一只猴子、老虎，最后又捏成一条龙。
叶湘湘看得目不转睛，最后掏钱买了一只糖猴子，拿在手里端详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像十三，举到凌寒面前：“像不像十三？”
凌寒看了看肩膀上的十三，用力点头说“像，就是脸有点歪”。
叶湘湘扑哧一声笑出来，十三则是有些恼怒吱呀一顿乱叫。
随后二人看完糖人又去看杂耍，一个光膀子的汉子把一柄几十斤重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刀面上还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单脚立在刀背上稳稳当当，围观的人群掌声雷动。
叶湘湘也跟着拍手，凌寒看得嘴都合不拢，拽着叶湘湘的袖子问：“湘湘姐姐你能站上去吗？”
叶湘湘轻哼一声说：“这有什么难得”，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不过今天先不试了”。
逛了半天，二人终于有些累了，便钻进路边一家馄饨摊的棚子底下，要了两碗馄饨。
馄饨皮薄馅大，汤面上飘着紫菜和虾皮，叶湘湘烫得直抽气也不肯放筷子，一边吃一边含糊道：“还是这里好玩啊。”
凌寒抬起头，有些好奇地问：“湘湘姐姐，你们那里没有大集吗？”
叶湘湘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想了想：“大集倒是没有。不过有坊市，也是好多人在一片空地上摆摊，热闹倒是也热闹，就是卖的东西跟这里不太一样。”
凌寒继续追问道：“那他们卖什么东西呀？”
叶湘湘挠了挠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就是一些看起来很不错、但实际上全是破烂玩意儿的东西。”
凌寒啊了一声，嘴巴张得老大，显然被这个回答震住了：“破烂也能卖？会有人买吗？”
叶湘湘被他这副表情逗得差点把馄饨喷出来，捂着嘴笑了一阵才缓过来：“有啊，多得很呢，好多大傻子花大价钱买回去，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结果拿回去一看，废铁一块。”
说到这里，叶湘湘忍不住扬起嘴角。
她说的是修真界的坊市，那种地方汇集的大多是散修，摆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只不过品阶参差不齐，真假难辨，全凭眼力。
叶湘湘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很多年前宁白渡曾偷偷带她去过一次。
那时候她还小，师兄也还没有现在这般沉稳，或者说，还没有现在这般会装沉稳。两个半大孩子趁宗门长老不注意，偷摸溜下了山，跑到最近的坊市见世面。
叶湘湘还记得那天师兄板着小脸装出一副老练世故的模样，结果在一个摊子前看中了一只小绿瓶，灵力探查之后神神秘秘地跟她说“这东西不简单，里面怕是藏着什么了不得的机缘”，
然后掏出整整一百块灵石买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师兄还一直叮嘱她别跟师伯说，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遮都遮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