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羽低下頭時還不忘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那兩個守衛，都是凡人，身上沒有半點靈氣波動，她心里又松了幾分。
“討水喝？”其中一名青年守衛上下打量了皇甫唯明一番，目光在他那面算命幡上停了停，又移到馮羽身上多看了好幾眼。
那目光讓馮羽心底一陣惱怒，區區一個凡人螻蟻，也敢這樣看她？
若不是師父叮囑在先，她早就一巴掌扇過去了。
那青年收回目光，語氣里帶著幾分不以為然，“你，會算命？”
皇甫唯明面不改色，依舊是那副和氣生財的笑臉︰“不敢稱會，只是略懂皮毛罷了。”
另一名守衛在旁邊笑道︰“肯定又是個江湖騙子，狗娃你別被他忽悠了。”他拿胳膊肘捅了捅同伴，滿臉看熱鬧的神情，“有本事，你算算狗娃家里有幾口人。”
皇甫唯明淡淡地看了狗娃一眼。
他本不想在這種地方顯露任何修士的手段，但眼下若是不拿出點真本事，怕是連村門都進不去。
他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狗娃正要嗤笑，皇甫唯明卻緩緩開了口︰“閣下也是個苦命人，父母宮暗淡無光，額角塌陷，雙親緣薄，怕是早年便已雙雙離世。”
“兄弟宮平直無紋，命里無兄無弟，倒是你眼角隱隱有一道細紋，這是有姐的相，不過...”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這紋路斷在了五年前，閣下如今，怕是孑然一身。”
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狗娃張著嘴，眼楮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棒。
旁邊的同伴也愣住了，扭頭看看皇甫唯明，又看看狗娃，嘴巴也合不上了。
“你、你怎麼知道的……”狗娃的聲音都有些結巴了。
皇甫唯明將竹幡往地上輕輕一頓，淡淡一笑，語氣里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世外高人之感︰“從閣下的面相上，老朽不過是依相直說罷了。”
“額角天庭為父母宮，閣下此處皮肉塌陷，乃是早失雙親之相。”
“兄弟宮位于兩眉之間，閣下此處平直無紋，便注定無兄無弟。”
“至于眼角那道細紋，相書上稱之為淚紋，是手足緣的征象，只是這道紋路從中而斷，可見此緣已盡。”
“故此老朽方才斗膽一猜，或許說得有所偏差，但看閣下的神情，想來貧道並未算錯。”
狗娃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了，只是連連點頭。
他旁邊那個同伴忍不住驚呼道︰“狗娃，這老丈算得也太準了！連你姐的事都能看出來，這跟那些江湖騙子可不是一回事啊！”
狗娃也跟著用力點頭︰“我覺得也是，這位老先生是真有本事的。”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抹難色，“只是……讓不讓人進村，這事不是咱倆能說了算的。”
皇甫唯明將二人的對話听得清清楚楚，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一個凡間村子而已，怎麼進出管得這般森嚴？
連討口水喝都要這般盤查，這戒備程度實在有些不同尋常。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村口傳來︰“怎麼回事？”
狗娃回頭一看，連忙挺直了腰桿︰“隊長，這位老先生想帶著他兩個徒弟進村，您看...”小六子從拒馬樁後面大步走了過來。
比起當初在藤山村人手里挨揍時那個毛手毛腳的後生，如今的他明顯沉穩了不少，眉宇間多了幾分歷練過的干練。
他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在皇甫唯明身上掃了一遍，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孫祖昌和馮羽，眉頭微微一皺。
這三人的衣裳未免也太干淨了些，臉上也沒有半點風塵僕僕的模樣，哪里像是趕路路過此地的樣子？
如今天水郡到處是潰兵和流民，尋常旅人哪個不是灰頭土臉、滿臉倦容？
這三人渾身上下整整齊齊的，倒像是剛從家里走出來散步的一般。
他心里咯 一下，警惕性瞬間提了起來。
“你們想要進村？”小六子的語氣不咸不淡。
皇甫唯明依舊掛著那副笑臉，拱手道︰“還請小哥通融一下，進去討口水喝，順便看看能不能掙幾個糊口的銅板。”
小六子卻不為所動，抬手指了指村口遠處那片窩棚區的方向，語氣干脆利落︰“討水喝可以。一會兒村里就會施粥，你們去那邊等著領就行，不用進村。”
他頓了頓，目光在皇甫唯明臉上停了停，補了一句，“進村卻是不行，如今情況特殊，若是隨便放人進去，容易出亂子，還請老丈理解。”
听聞此言，皇甫唯明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而他身後的馮羽早已忍了一路，此時見一個小小的凡人都敢攔他們的路，一股火氣騰地竄了上來。
她往前邁了一步，下巴微微揚起，聲音里皆是毫不掩飾的冷意︰“只不過一個村子而已，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去？我今天就是要進去，你又待如何？”
她目光冷冽地掃過小六子和那幾個守衛，那眼神與方才在師父面前那副乖巧模樣判若兩人。
小六子面色驟變，冷哼一聲︰“你可以試試，來人！”
話音未落，拒馬樁後方瞬間涌出十數名裂碑村守衛，手持長弓，弓弦在瞬間被拉到滿月，齊刷刷地對準了三人。
箭頭上的寒光在日光下閃著冷芒。
與此同時，已經有人迅速敲響了村口那口銅鐘，鐺鐺鐺的鐘聲急促而尖銳，霎時傳遍了整座村子。
馮羽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轉過身看向皇甫唯明，語氣里滿是委屈與不甘︰“師父，別跟他們廢話了！再這樣下去，我們連村子都進不去！”
小六子冷笑一聲，右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柴刀刀柄︰“我就知道你們三個有問題，給我拿下！”
話音未落，馮羽的身形便從他的視野中消失了。
小六子的瞳孔猛地收縮，一股從未體驗過的危險感從腳底直沖腦門。
然後一只手憑空出現在他面前，縴細的五指扼住了他的喉嚨。
馮羽的身形在他眼前緩緩浮現，手臂微抬，便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她的嘴角掛著一抹冰冷的笑意，那雙眼楮里沒有一絲情感，仿佛手里捏的只是一只螞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