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裂缝，两道裂缝，然后那封印轰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轰！
一股熟悉久违的力量从丹田深处狂涌而出，顺着被摧残不成样子的经脉涌向四肢。
封印被冲破了一丝！
与此同时，宁白渡猛地仰起头，一口鲜血从喉咙中狂喷而出，洒在他早已被染红的白衫上，触目惊心。
看到这一幕，许清雨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蹲了下去，肩膀剧烈地抽动，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哭喊。
而程庭山在不远处也同样紧咬牙关，一旁的春桃捂住了嘴，眼眶通红。
凌寒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拽着凌雪的袖子不停地问：“呜呜呜，姐，姐姐，宁大叔怎么了，他，他留了好多血...”
凌雪紧紧咬着嘴唇，将弟弟搂在怀里，轻声：“别怕，宁大叔一定会没事的”，可她自己那双眼睛里的泪也在不停地打转。
与此同时，沈霸先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冯羽腹部被一箭贯穿，正瞪大了眼睛仰面朝天倒在地上，眼中的光彩正在飞速消散。
她到死都不相信自己会败在一个连筑基都不是的少年手里，她还要当长老呢。
可沈霸先已经没有精力去管她的死活了，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自己师父身上。
他能感应到师父的修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但与此同时，师父的气息却越来越微弱，微弱得像是暴风雨中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沈霸先攥紧了乾坤玄黄弓，面色紧张，喃喃自语道：“师父……一定要撑住啊。”
宁白渡这副模样，村民们也都看见了，在他们心目中，宁公子从来都是那个白衣胜雪，从容不迫，什么时候有过这般骇人的模样？一时间所有人都慌了神。
很快，这种恐慌开始蔓延，有人握着弓的手开始发抖，还有人茫然地看向贺东来，想从老村长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贺东来与程流江对视一眼，两个老人心底同时一沉。
他们不知道宁白渡在做什么，但他们活了大半辈子，看得懂一个人在拼命时的模样。
就在这时，宁白渡的声音从血沫中挤了出来。
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却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一……一炷香，帮我拖住……我……我有办法，杀了他。”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头的慌乱。
他们终于明白了，宁公子变成这副模样，是为了救他们。
他在用自己的一切，去换一个能杀死那个妖人的机会。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点燃了。
男人们咬紧了牙关，将弓箭重新举起。
不知谁先吼了一句：“妈的，射死这个狗日的”，紧接着便是一阵低沉而滚烫的应和声。
“怕个屁，杀！”
“替老方他们报仇！”
“撑住，给宁公子争取时间！”
此时，贺东来也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在这一刻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所有老少爷们，拖住他！给宁公子争取时间！”
同样，宁白渡的异样，皇甫唯明也察觉到了。
他看见宁白渡周身那道赤橙双色的天运之气正在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蜕变。
只一眼，他便明白了宁白渡在做什么，燃烧精血，强行冲破封印。
皇甫唯明的瞳孔骤然收缩，心神巨震，几乎是咬牙切齿：“疯子！真是个疯子！”
他修行百余年，见过的狠人不在少数，可拿自己的命当筹码的，他头一次见。
但随即，一股恐惧从皇甫唯明心底涌出。
不行，绝对不能让此人成功！
若宁白渡真的挣脱了封印，哪怕只是恢复全盛时的几分修为，今日自己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皇甫唯明怒喝一声，周身青色灵力悉数爆发，紫魂钟疯狂震荡，银丝拂尘横扫而出，他必须抢在宁白渡成功之前杀了他！
下一秒，拂尘的三千银丝在这一刻暴涨数倍，每一根都锋利如刀，铺天盖地地朝四面八方扫去。
十余名村民闪避不及，被银丝贯穿身躯，鲜血在日光下炸成一片猩红血雾。
“啊！”
“我的胳膊！”
...
一道道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后面的村民却依旧咬着牙往前顶，颤抖的手还在拉弓，没一个人退缩。
程庭山强忍悲痛，声音嘶哑地指挥着残余的弓阵变换阵型，箭矢一轮接一轮地射向皇甫唯明，虽然根本无法穿透他的护体灵气，但只要能让他分出哪怕一瞬的神，便值得。
此时，皇甫唯明真的被这群蝼蚁缠得恼了。
拂尘扫过去倒下一片，又涌上来一片。
箭矢射过来被他随手弹飞，下一批又已经到了面门。
他想冲过去杀宁白渡，却被这群悍不畏死的凡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拖住脚步。
他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狞笑一声：“好啊，既然你们愿意替他死，那就都给我去死吧！”
拂尘银丝如瀑布般劈天盖地砸落，惨叫声连成一片，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在银芒中倒下，鲜血将地面浸成了暗红色。
程庭山看着那些他一手带出来的裂碑村儿郎在自己面前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眼已经血红一片。
这些人，有的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有的是他手把手教过箭术的后辈，昨天还在跟他一起蹲在田埂上啃馒头。
如今他们倒在地上，有的还在微弱地呻吟，有的一动不动，面朝着天空，眼睛还睁着。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退了，今天所有人都得死。
仅仅几个呼吸，弓阵已经十不存一了，最初阵势只剩寥寥数人还在苦苦支撑。
但没有一个人逃跑，没有一个人回头。
程庭山猛地抬起头，身形一跃而起，手中数枚箭矢暴射而出。
他的箭术是在山里练出来的，几十年如一日，再加上宁白渡给他服下的那颗凝灵丹改善了他的体质，此刻全力爆发之下，连珠箭破空而去，一字排开，封死了皇甫唯明前进的路线。
皇甫唯明暗骂一声，拂尘回防挡开两支箭，原本要朝宁白渡冲去的身形硬生生被逼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