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瀾懶得與他們多做糾纏，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告饒︰“退下吧，我來此地有事，只為尋一人，找到便會離開，不會給你們坊市添什麼麻煩。”
兩人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到一旁，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明知瀾身形一晃，青璃劍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直掠而下，穩穩落在了坊市入口處。
她收劍入鞘，抬眼打量四周，嘈雜的街道上皆是往來的散修，此起彼伏的叫賣聲，這地方魚龍混雜，倒是挑了個好藏身之處。
難怪找了這麼久都找不到他。
很快，憑借傳音符上殘留的靈力印記，明知瀾很快便在一處不起眼的茶攤旁找到了那名傳信的弟子。
那弟子約莫二十多歲，樣貌普通，築基修為，一見明知瀾便立刻站起身來，畢恭畢敬地躬身行禮︰“弟子于城，見過明師姐。”
明知瀾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掃過一瞬，開門見山地問道︰“你在何處看到了夜韶南？”
于城立刻恭敬地回答，隨即將他發現夜韶南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講述出來。
原來他早在兩年前便被派駐此地。
雖然荊山坊市距離宗門較遠，但天運宗也在此處安排了弟子駐扎，處理一些日常事務。
只不過這里位置偏僻，來的弟子不多，每次只安排兩人輪值，這也導致宗門內不少弟子甚至都不知曉此處還有宗門的據點，夜韶南顯然也並不知情，否則斷然不會選擇藏身于此。
于城在此駐扎已有一年多，對坊市的每一處都頗為熟悉，每日來往的修士也大多會留個心。
大約在七日前，他意外撞見了一次夜韶南外出采購修煉物資。
當時夜韶南身披黑袍遮住了面容，但于城並沒有在意，這種裝扮在坊市里並不少見。
真正讓他起疑的，是夜韶南在采購物資時，不經意間向攤主打听了幾句關于天運宗最近動向的事。
于城心中存了疑影，便開始暗中留意此人。
他私下調查，得知此人是一個月前來到坊市的，深居簡出，租了一間偏僻的小院，平日里極少與人交流，每次外出不是采購物資便是打探兩宗交戰的消息。
一次外出時，于城遠遠地綴在後面，保持著安全距離。
就是那一次，黑袍人的兜帽被風吹起了一角，露出了半個側臉，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于城一眼就認出了那張臉。
夜韶南的面容，他是認識的。
當年他還是外門弟子的時候，夜韶南曾去過外門視察，而且還親自指導過于城師兄功法上的疑難之處，所以于城對他印象極深。
“弟子確認此人是宗門通緝的叛徒夜韶南之後，便不敢怠慢，立刻向宗門傳訊。只是此地距離宗門路途遙遠，層層上報耽擱了些時日，今日距弟子傳訊已有三日。”
于城說到這里，臉上露出幾分慚愧之色，“好在夜韶南至今尚未離開坊市。”
明知瀾听完，微微點頭，語氣里難得帶上了一絲贊許︰“不錯，此事記你一大功。回宗門之後，憑此令牌可去藏經閣挑選一本上品功法，另加一件中品法器。”
說罷，明知瀾取出一塊令牌交給于城。
于城愣了一瞬，隨即眼中迸發出難以抑制的激動之色，雙手接過令牌，聲音都在微微發顫︰“多謝明師姐！”
對于一個資質普通的外派弟子來說，這般獎勵已是極為豐厚了。
上品功法和中品法器，那是他兢兢業業做上十年任務都未必攢夠積分去換的東西。
明知瀾對此並不在意，將目光從于城身上收回，開口問道︰“現在情況如何？夜韶南還未離開此地吧？”
于城連忙搖頭，語氣篤定︰“師姐放心，我已經派了人盯著，此人今日清晨剛剛離開住處，去了一個叫玄墨閣的地方，到現在還沒出來。”
“玄墨閣？”明知瀾眉頭微蹙，“那是什麼地方？”
于城躬身答道︰“是一處以販賣情報為生的組織。只要消息足夠稀有屬實，便可以拿到那里售賣。”
“當然，也可以花錢向他們買情報。這玄墨閣在荊山坊市扎根多年，口碑倒是不差，從不會泄露客戶的來歷。”
于城略一停頓，下意識想罵一句“這叛徒”，話到嘴邊才驚覺不妥，偷偷看了明知瀾一眼，見她面色如常，悄悄松了口氣，將那個稱呼硬生生吞了回去，“只是不知道……夜韶南去那里做什麼。”
明知瀾沒有在意他的口誤，眉頭微微擰起。
夜韶南去情報組織做什麼？打听消息？
不，他既然能在荊山坊市藏匿這麼久，說明他對天運宗的搜查網已經摸得足夠清楚，不需要再去買情報。
不是去買，那就是去賣。
他手里有什麼情報值得賣給玄墨閣？
明知瀾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面色微微一沉，抬手比了個高度︰“那你有沒有看到，夜韶南身邊還帶著一個少女？大概這麼高。”
于城仔細回想了一番，緩緩搖頭︰“沒有，這幾日跟蹤下來，他始終獨來獨往，從未見過有其他人同行。”
听聞此言，明知瀾眉頭鎖得更深。
難道葉湘湘不是被夜韶南擄走的？
不對，所有線索都指向他，不可能在這節骨眼上出了岔子。
她沉吟片刻，暫且將心頭的疑慮壓下，一擺手道︰“先不想了。走，帶我過去。”
于城恭敬應了聲是，領著明知瀾穿過兩條窄巷，來到距離玄墨閣大門數十米外的一處胡同口。
那里早有一名身材瘦削的少年守著，見二人走來，連忙站直了身子，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對于這位傳說中的青璃仙子，天運宗無數弟子心中奉若神明的存在，何紹正簡直緊張到了極點，開口時聲音都在打結︰“弟、弟子何紹正，參見師姐、師兄！”
明知瀾隨意地擺了擺手︰“不必多禮。那人還在里面？”
何紹正急忙用力點頭︰“在！進去之後一直沒出來。”
明知瀾微微頷首，目光穿過巷口，落在斜對面那扇不起眼的舊木門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就等著吧，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想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