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有人告訴她，有一個辦法能救相公，只是需要有人去闖龍潭虎穴。
她看著寧白渡的臉，想起他渾身浴血擋在她身前的模樣，倒下去時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她推開。
窗外，月亮從東邊慢慢移到了西邊。
天快亮的時候，許清雨俯下身，在寧白渡額頭上輕輕地、輕輕地親了一下。“相公，我想到辦法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醒什麼珍貴的東西，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
第二天一早，許清雨出了門。
從天竹峰到天運峰的山道曲折蜿蜒，穿過層層竹林和幾道橫跨深澗的石橋，她從未獨自走過這麼遠的路。
晨霧還未散盡，石階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有些滑。
她走得很小心，卻一步也沒有停。
路上遇到幾個天運宗弟子，他們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這個穿著灰布衣的凡間女子，住在天竹峰上日夜照顧昏迷的寧師兄，這樁事在宗門里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有人低聲議論，有人微微側目，許清雨低著頭快步走過，不敢多看。
直至到了天運殿前，守門的弟子攔住了她，語氣倒是客氣︰“許姑娘，宗主正在議事，您先在外稍候。”
許清雨點了點頭，在殿外的石階上安安靜靜地坐下。
這一等，便是將近一個時辰。石階冰涼，山風從峰頂灌下來，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她只是攏了攏衣襟，一動不動。
布置過多了就，殿門終于打開了。
天運子從里面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個執事弟子。
他一眼便看見了坐在石階上的那個瘦弱身影，微微一愣︰“清雨？你怎麼來了？”
許清雨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到天運子面前。
然後她跪了下去。天運子愣住了，身後的弟子們也全都愣住了。
“清雨，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許清雨沒有起，她抬起頭看著天運子，眼眶是紅的，但里面沒有淚水。
她一字一頓地說︰“天運子伯伯，讓我去吧。讓我去那里，救相公。”
听聞此言，天運子的面色瞬間變了。
他看了一眼周圍的弟子，沉聲道︰“你們都下去。”弟子們面面相覷，紛紛躬身退下，臨走時還不忘偷偷瞥一眼那個跪在地上的凡間女子。
殿前的空地上只剩他們兩人。
天運子彎下腰要把許清雨扶起來，許清雨卻紋絲不動。
“清雨，這件事不是你能參與的。你知道元照門是什麼地方嗎？那是龍潭虎穴。你一個凡人...”
話沒說完，許清雨便接了過去︰“我知道。”她的聲音很平靜，似是沒有任何懼怕。
天運子眉頭緊皺︰“你知道？你不知道！那里隨便一個弟子都能輕易取你性命，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知道。”許清雨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但我不怕。”
天運子看著她，眉頭皺得更深。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白渡若是醒來，知道我把你送去送死，他會怎麼看我？”
“天運子伯伯，”許清雨抬起頭，那雙眼楮直直地對上他的目光，“如果相公醒不過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天運子沉默了一瞬。
許清雨沒有給他反駁的時間，繼續說了下去。
她把那一夜翻來覆去想過的話，一字一句地說給他听。
修士有修為、有法術、有法寶，但目標太大了，一進元照門就會被發現。
可她是個凡人，沒有人會在意一個凡人，沒有人會覺得一個凡人能有什麼威脅。
她不需要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她只需要混進去，找到靈蓮的位置，然後把消息傳出來。
剩下的事，交給他們。
天運子看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你知道這件事有多危險嗎？一旦暴露，沒有人能救你。”
“你知道如果被抓，你會面臨什麼嗎？元照門的人不會因為你是個凡人就手下留情。”
許清雨點頭，見此天運子還要再說，許清雨卻忽然打斷了他。
“天運子伯伯，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想了一整夜，每一個可能發生的危險我都想到了。”她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一顆接一顆地砸在青石地面上。
可她沒有去擦，就那麼跪著，任由眼淚往下淌，“我怕，我怕得要死。但比起怕，我更怕相公醒不過來。”
她的聲音在發抖，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相公為了護我，連命都可以不要，現在輪到我救他了，我怎麼能退縮？”
天運子緩緩閉上眼楮，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息里有太多的東西，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欽佩。
“起來吧。”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許清雨抬起頭看著天運子，眼中滿是期盼。
“我可以答應你，但有三個條件。”許清雨眼楮一亮，連忙用力點頭。
“第一，一切听我安排，不得擅自行動。”
“第二，三個月為限。時間一到，不管有沒有拿到靈蓮，都必須撤離。”
“第三……”天運子看著她，目光復雜，像是看著自己的孩子，又像是看著一個不該出現在這盤棋局里的異數，“活著回來。”
許清雨的眼淚又涌了出來，比方才更凶，卻不再是恐懼和絕望。
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卻堅定︰“我答應您。”
見此，天運子彎腰，親手將許清雨從地上扶了起來。
他的手干穩穩地托著許清雨的手臂，將她從冰冷的石階上拉起來。
他看著面前這個瘦弱的凡間女子，她哭得狼狽卻眼神明亮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白渡那小子，真是有福氣。”
許清雨抬起袖子用力擦了擦眼淚，擠出一個笑容︰“是我有福氣，能遇到相公。”
......
三日後，天竹峰竹屋。
天運子、天河子、明知瀾三人齊聚在這間小小的竹屋里，氣氛比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明知瀾是來“監督”的，她依舊沒有完全同意這個計劃，但拗不過許清雨的堅持，只能退而求其次，確保每一個環節都不出差錯。
許清雨坐在竹椅上，面前擺著一套干淨的灰色布衣和一雙新布鞋。
十三被關在門外，急得吱吱叫，用爪子不停地扒著竹門，天河子隔著門板喝了一句消停點，它才委屈地住了爪。
天河子捋著胡須，面色凝重。
“師兄，你確定要親自來？此術雖不算復雜，但若稍有偏差，偽靈根的氣息便不夠逼真，反而會適得其反。”天運子擺了擺手︰“我親自動手，無妨。”
他向許清雨解釋此術的原理，他會親自在她體內種下一道禁制，這道禁制會散發出微弱的靈氣波動，偽裝成四靈根修士的氣息。
此術不會讓她真的擁有修為，她仍然是個凡人，無法催動任何法術，無法使用任何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