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运子一直站在床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弟子。
宁白渡也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师父，师徒二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天运子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先不管那些，醒了就好。”
宁白渡点了点头，露出笑容：“让师父担心了。”
然而天运子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白渡。”
“嗯？”宁白渡一愣，有些疑惑。
“你这个媳妇，是你师父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姑娘，你要是敢辜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许清雨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低着头盯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指，不敢看任何人。
而宁白渡则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
“这话师伯也跟我说过，你们俩该不是串通好的吧。”
“管那么多干什么，记住为师说的就行。”天运子故作严肃道。
宁白渡见此只能无奈开口：“知道啦，放心吧清雨是我的妻子，我哪里会辜负她。”
听到宁白渡的回答，天运子这才哼了一声，推门走出去，背影看着还是那副威严的宗主模样，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俩老头，真是...”宁白渡有些哭笑不得，转头看向许清雨。
而此时许清雨却坐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
宁白渡有些疑惑，看着她开口问道：“怎么了？”
但许清雨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失落。
“都是因为我……”
“什么？”宁白渡有些没听清。
“相公是为了护我，才把天运珠弄碎的。如果不是我，相公不会变成这样。”
“你修炼了这么多年才走到元婴巅峰，说没就没了。我知道你嘴上说不在意，心里肯定不好受。”
许清雨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越来越哑，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见此一幕，宁白渡哑然失笑，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清雨，你看着我。”
许清雨听后红着眼眶抬起头，看向宁白渡，那双眼睛里全是不安和自责。
却发现宁白渡的目光平静，满是真挚与温柔，没有半点的责怪。
“我问你，你后悔吗？后悔去元照门救我？”
许清雨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摇头：“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去。”
“那就是了。”宁白渡轻轻摩挲着她脸颊上那处还没完全消退的青紫，“我也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挡在你面前。”
“修为没了可以再修，慢慢来，总能找到办法。”
“但你没了，我去哪里再找这样一个傻娘子？”
“她得会做葱油饼，会缝衣裳，会在我逞强的时候骂我，还会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张开胳膊挡在我面前，这种娘子全天下就一个，比元婴修为稀罕多了。”宁白渡打趣道。
听到这里，许清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脸上又露出笑容，又哭又笑的。
“你才傻，全天下最傻的就是相公了。”
......
当天晚上，宁白渡一个人坐在竹屋外的石阶上。
月光很好，把天竹峰上的竹林照得一片银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曾经能握剑斩妖，能催动六色天运之气，抬手间天地变色。
但如今连最基础的法术都施展不了，体内空空荡荡的，灵气荡然无存。
但奇怪的是，宁白渡并不觉得恐慌，反而有一种从所未有的平静祥和。
若是从前，修为尽失这种事足以让他崩溃。
可现在他坐在这里，心里想的不是失去了什么，而是得到了什么。
他得到了许清雨，得到了裂碑村那些把他当家人的村民，得到了一个他愿意用命去护，也愿意为他拼命的家。
这些东西比元婴巅峰更值钱，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从前没有时间去细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件外袍轻轻披在他肩上，许清雨在他身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把两条腿伸到石阶下面晃了晃。
“相公，夜里凉，你才醒没几天，别在外面吹风。”
宁白渡笑着嗯了一声，然后握住她的手，月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笃定。
“清雨，我想好了，修为的事不着急，就当给自己放个长假。”
“这些年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元婴巅峰听起来是挺威风的，可仔细想想，好像也没干成几件有意思的事。”
“现在正好歇一歇，陪你四处走走，回裂碑村看看春桃和程大哥，看着那三个小的修炼。”
许清雨静静地听着宁白渡的计划，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把头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嗯，都听相公的，不管相公有没有修为，都是我相公。”
“你要是哪天又厉害了，是我相公，要是一辈子都这样，也是我相公。”
宁白渡听后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一早，许清雨从睡梦中醒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相公。
然而当她手往旁边一摸时，却发现床那边已经空了。
这让许清雨心里一惊，瞬间清醒了几分，慌忙掀开被子，连鞋都没顾上穿便推门跑了出去。
然而当竹门推开的瞬间，她愣住了。
只见宁白渡站在院子里，正笨拙地劈柴。
他把一根圆木墩子立在地上，双手握着斧头，铆足了劲劈下去。
只是斧刃偏了，木柴纹丝不动，他自己反倒被斧头的惯性带了个趔趄，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宁白渡有些尴尬，皱着眉把那根顽固的木墩子重新扶正，又试了一次，这回倒是劈中了，力道却不够，斧头嵌在木头里拔不出来，他弯着腰折腾了好一会儿，额头上已经冒了汗。
十三蹲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歪着脑袋看他，时不时吱吱叫两声，那语调怎么听怎么像在嘲笑。
宁白渡瞥了它一眼：“你行你来。”
十三把尾巴往怀里一卷，换了个姿势继续看他笑话。
许清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宁白渡回过头，看见她光着脚站在门槛上，晨光从她背后洒下来，把她整个人身上都度了一层金光，眼睛笑得弯弯的，让他一时间不由地有些看呆了。